“原本想在日軍增援部隊到來之前,先把他們的駐滬海軍陸戰隊消滅,然後以逸待勞,專心打一場登陸防禦戰,沒想到日軍的堡壘修築的如此堅固。”
“文白(張治中字)他們晝夜督戰,部隊傷亡慘重,卻還是沒能把如願把敵軍趕下黃浦江。”
校長望著地圖上羅店那片被紅藍筆跡反覆覆蓋、幾乎揉爛的區域,指尖重重一點,語氣沉重得如同壓著千斤巨石:“你不在國內,不清楚前線的慘烈。如今日軍第三師團、第十一師團主力己然悉數在上海強行登陸,數萬精銳之師壓境,戰局徹底被動。”
他緩緩轉過身,眉宇間凝著化不開的鬱色,連日操勞與戰敗壓力讓他眼底佈滿紅血絲,聲音帶著壓抑的沙啞:“兩軍重兵死死咬住羅店,那彈丸之地,如今成了整場淞滬戰局的生死咽喉。”
“日軍清楚,拿下羅店,便可首插我軍防線側翼,切斷京滬鐵路,將前線數十萬將士切割包圍。”
“所以他們不計代價,飛機輪番轟炸,重炮晝夜覆蓋,步兵一波波衝鋒,全然是用人命堆陣地。”
“我軍調集的皆是黃埔嫡系、中央軍最精銳的家底,三十六師、八十七師、八十八師,皆是歷經整編訓練的王牌部隊。將士們全無怯意,寸土必爭,陣地反覆拉鋸、反覆易手,每一寸泥土都被血水浸透。”
說到此處,校長語氣陡然低沉,滿是痛惜:“近一月血戰,精銳損耗慘重。整連、整營的將士打光填線,有的團建制打殘,傷亡過半,連營團級軍官都接連殉國。”
“昔日訓練精良、裝備整齊的中央軍精銳,如今在羅店的焦土之上,硬生生拼得彈盡糧絕、血肉模糊。”
書房內死寂無聲,窗外的夜風蕭瑟灌入,吹得桌案紙張微微翻飛。
校長重新落回地圖之上,神色愈發凝重,字字沉重:“可壞訊息遠不止於此。根據情報,日軍本土及華北戰場的後續增援部隊正在集結,大批兵力、重炮、裝甲部隊與戰機梯隊正全速向上海馳援。敵軍兵力只會越打越多,壓力只會越來越大。”
他抬手揉了揉眉心,透出深深的無力與疲憊,語氣滿是無奈:“毅之,你清楚我手上的底牌。此番開戰,我將中央軍積攢多年的主力精銳盡數投入淞滬戰場,幾乎傾囊而出。眼下,我手中的嫡系王牌基本己經打殘、打空,能調動的機動精銳己然寥寥無幾。”
“前線將士缺糧少彈、無兵可補,全憑著一口氣、一股衛國的血性在咬牙苦撐。”
他目光銳利地看向鍾衛國,語氣帶著沉重心意,“如今唯一的指望,便是各省地方部隊馳援前線。只是地方軍路途遙遠、整編未畢,趕路尚且需要時日,遠水難救近火。”
鍾衛國站在一旁靜靜聽著,心頭沉甸甸的。
這些戰況與他記憶中的歷史軌跡幾乎重合,日軍的步步緊逼、國軍的頑強抵抗與巨大傷亡,每一個細節都曾在史料中反覆看過,如今從校長口中親耳聽到,更覺字字沉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