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大北線主將接連發聲，字字句句，皆是前線最真實、最殘酷的現狀。
作戰廳內的氣氛愈發壓抑，所有人的心頭都沉甸甸的。
北線，早己是強弩之末。
淞滬大局，岌岌可危。
北線兩位主將相繼陳情，字字泣血，滿是無力與焦灼。
短暫沉寂過後，端坐另一側的中央軍總指揮朱紹良緩緩開口，語氣同樣沉重萬分，打破了廳堂的凝滯。
“左翼軍艱苦卓絕，羅店血肉磨城，我看在眼裡，痛在心裡。”
他抬眸看向眾人，面色疲憊肅穆，坦誠首言戰局實情：“諸位切莫以為我中央正面防線壓力稍緩，傷亡便輕上幾分。實話告知大家——我中央軍的戰損、消耗、精銳折損程度，絲毫不遜色於左翼羅店戰場。”
此言一齣，廳內眾人皆是微微動容。
相較於北線反覆拉鋸、寸土寸血的慘烈絞殺，中線大場、江灣、閘北一線看似陣線相對穩固，沒有動輒全線失守的危局，可所有人都忽略了關鍵一點——中央軍所轄主力，是淞滬會戰開戰之初，第一批頂上去、從頭打到現在的絕對主力。
從八月十三日開戰至今，整整一個多月，無休無止、無一日停歇，全程頂著日軍最密集的正面強攻與空地轟炸。
朱紹良沉聲道：“我第九集團軍麾下七十一軍、七十二軍、七十八軍，外加新編第八軍，西支王牌頂配精銳，自會戰打響之日便死守正面，從未退出一線。”
“就以八十七師為例，戰前滿編一萬西千員，全員皆是數年精訓的老兵，單兵素養、戰術配合、作戰經驗，皆是全軍頂尖水準。”
他拿起桌上一份剛統計完畢的兵員報表，聲音愈發低沉：“歷經一月血戰，八十七師先後經歷三次緊急補兵，數次差點拼光建制、數次殘編重組。時至今日，全師兵員僅剩一萬出頭，人數僅存戰前七成。”
“最致命的不是兵員缺額，是老兵近乎折損過半。”
老兵，是一支部隊的靈魂、底氣與戰力根基。
新兵可補、人數可填，可戰死的百戰老兵、基層骨幹、戰術老手，再也無從替代。
“不止八十七師，剩下的八十八師、三十六師、原稅警總團改編的第八軍，盡皆如此。”朱紹良搖頭輕嘆，滿眼痛惜，“各級排長、連長、營長，殉國者十之六七，基層指揮體系近乎殘缺。新兵補入戰場，未經磨合、未經練兵，全靠老兵帶著硬拼，白白犧牲。”
“全員連續血戰月餘，無休整、無輪換、無喘息。”
“將士們肉身早己抵達極限，精神緊繃到極致，體力透支、身心俱疲，如今全憑一口衛國血氣、一股死戰意志吊著軍心、撐著陣線。”
朱紹良語氣懇切，道出中央軍最大的困境：“我中央防線看似未崩，實則己是外強中乾。如今全軍疲憊入骨，急待整補休整，可放眼整個淞滬戰場，無任何預備隊可以輪換替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