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連長！鬼子上來了！大規模散兵線，距離陣地不足八百米！”
聞聲，正在整理防線部署的周凱身形一頓，當即快步上前，伏身在戰壕前沿的殘破工事之後，抬手抓起掛在胸前的望遠鏡。
灰濛濛的視野透過鏡片驟然拉近，不遠處的原野之上，日軍散兵線層層疊疊、錯落有致，踩著焦土穩步逼近。
數百日寇單兵間距均勻、交替掩護躍進，動作標準嫻熟，進退章法森嚴，沒有半分雜亂冒進。
沒有炮火掩護的壓制空檔裡，這群常設師團的精銳步兵，依舊保持著極高的戰術素養，步步蠶食著兩軍之間的空地，凜冽殺氣隔著數百米距離撲面而來。
周凱凝視片刻，眼底鋒芒內斂，神色冷靜至極。
交戰月餘，他早己熟悉日軍的打法。
陸海重炮洗地過後，步兵絕不會貿然衝鋒送死，必定是穩紮穩打、梯度抵近，先試探火力、鎖定機槍點位，再發起全線強攻。
若是此刻倉促開火、全線反擊，只會提前暴露陣地火力配置，正好落入日軍圈套。
心念既定，周凱緩緩放下望遠鏡，轉頭對著身後屏息待命的六十餘名殘兵，沉聲道出作戰指令，聲音低沉、冷靜、極具威嚴：
“所有人聽令！全部壓低身形，隱蔽待命！”
“沉住氣，不要慌，把鬼子放近了再打！”
一眾士兵齊齊屏住呼吸，立刻壓低身軀，死死貼緊戰壕殘壁，槍口悄然對準前方逼近的敵潮，無人妄動，無人露頭。
緊接著，周凱目光精準鎖定戰壕中段唯一一處火力點位，對著匍匐在機槍工事後的機槍手沉聲叮囑：
“李二狗，記住！你的捷克式，絕對不許提前開火！”
“不管鬼子怎麼試探、怎麼抵近，沒有我的親口命令，一槍不許放！不許暴露半點火力痕跡！小鬼子的擲彈筒可不是吃素的！”
機槍手李二狗渾身一凜，死死攥緊手中全連僅剩的一挺捷克式輕機槍，重重點頭：“明白！連長！”
所有人都清楚連長這條命令的分量，更清楚此刻連隊火力的窘迫與珍貴。
作為土木系絕對嫡系精銳，第十八軍第十西師的編制本就遠超普通部隊，堪稱國軍頂配。
開戰之初，周凱的所屬一連滿編配置極為豪華，兩挺民二十西式仿馬克沁重機槍、九挺捷克式輕機槍，輕重火力搭配完善，遠近壓制兼備，單連火力足以碾壓數倍於己的雜牌敵軍。
可歷經月餘淞滬煉獄血戰，歷經無數次炮火覆蓋、陣地拉鋸、定點拔除，豪華火力配置早己被徹底打廢。
日軍最令人忌憚、讓全軍吃盡苦頭的八九式擲彈筒，正是國軍輕重機槍的頭號剋星。
這是日軍步兵獨有的戰場殺器，全重不足三公斤，輕巧便攜，兩三人即可操作架設，機動轉移極其靈活，有效射程可達五百米。
相較於笨重的重炮、繁瑣的迫擊炮，擲彈筒適配一切山地、戰壕、野戰場景，隨步兵班組同步推進，精準度恐怖至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