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省城的風暴第六十七章 省城的風暴
賬本被送到省檢察院的第三天，風向變了。
最先被帶走的是劉建國。那天早上他去省城建設局上班，剛進大門就被兩個穿深藍色制服的人攔住了。他在走廊裡站了一會兒，臉色發白，沒有掙扎，跟著他們走了。他的公文包還挎在肩上，隨著腳步一下一下地拍打著他的大腿側面。樓裡的同僚從窗戶往外看，什麼也看不真切，只看到走廊盡頭的日光燈將幾道深藍色的影子吞沒在了拐角。
同一天下午，程德厚的老婆打來電話——她收到了程德厚從柳河鎮附近寄來的一封信。信很短，沒有地址，沒有日期，只有幾行字。她念給宋明依聽的時候，聲音一直在發抖，唸到最後一個字的時候幾乎聽不清了：
“我在一個地方躲著。暫時安全。別找我。我該說的都說了——剩下的，你們去問方建國。”
兩天後，陳國良主動到省檢察院做了筆錄。他坐在詢問室裡，把自己知道的全部說了出來——從頭到尾，沒有隱瞞任何細節。他說完的時候窗外的天已經黑了，詢問室的燈光照在他的臉上，那張臉看起來比大半年前老了不止十歲。做完筆錄之後他問了一句：“我還能回家種我的菜嗎？”
沒有人回答他。
一週之內，振華建築相關的六個賬戶被凍結。十九個曾在資金鍊上簽字的人裡頭，有四個人已經被控制在辦案視線之內。剩下的還在逐一核實。老魏名單上那十四個人的名字，終於不再只是老魏一個人的記憶——它們被列印成正式檔案，蓋上了檢察院的公章，一頁一頁地歸檔。那沓薄薄的紙，老魏用了一輩子的時間等它出現。
省城公安廳內部調查科正式立案。周志剛的名字出現在內部通報上——“在逃”，後面跟著一個括弧，寫著“主動聯絡中”。那個括弧裡的四個字，在整個通報裡顯得格外不合時宜，像是一道尚未閉合的縫隙。
宋明依站在省檢察院門口的臺階上，聽完這些訊息。
太陽很好。她站在十一月的冷風裡，把外套的拉鍊拉到最上面。黃狗蹲在檢察院門口的獅子旁邊，眯著眼睛曬太陽，尾巴偶爾在地上掃一下，掃起一小片灰塵。有人從臺階上下來，繞過它走，它也不動——它已經學會在城市裡保持一種不礙事的姿態。
江辭從臺階下面走上來，手裡拿著兩碗從旁邊小攤上買的豆漿。他把其中一碗遞給她。紙碗燙手，她用兩隻手捧著，低頭喝了一口。
“——什麼時候能結案？”
“——賬本上的東西全部核實完，至少要三個月。”宋明依接過豆漿，喝了一口，“但該抓的人已經在抓了。”
“——周志剛呢？”
她沉默了一下。廣場上的風吹過來，把紙碗裡的熱氣吹散了。
“——他聯絡過檢察院。他說他會自己回來。但不是現在。”
江辭沒有說話。他站在她旁邊，也看著廣場上灰白色的地面和遠處稀薄的人影。豆漿的熱氣在兩個人之間升起，又消散。
“——他在等什麼？”
“——等他想保護的那些人全部安全了。”
豆漿冒著熱氣，在冷空氣中形成一團白色的霧，很快又散了——像很多他們追了大半年的線索，最終匯到了同一個出口。宋明依把最後一口豆漿喝完，紙碗捏扁，扔進了旁邊的垃圾桶。江辭也喝完了，兩個人一前一後走下臺階，黃狗從獅子旁邊站起來，抖了抖毛，跟在他們後面。
（第六十七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