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定四年,正月二十一
料峭寒風捲著晉陽宮的碎雪,掠過巍峨的宮牆,嗚嗚作響。初春時節的晉陽依舊寒意徹骨,天地間風聲呼嘯,
今日是大丞相高歡與柔然蠕蠕公主阿史那月的大婚吉日。
這場兩國聯姻是高歡為穩住北境。換取柔然鐵騎中立,萬般無奈之下應下的盟約。
於權傾東魏的高歡而言,這是他此生最屈辱的一場婚事。他半生戎馬,挾天子以令諸侯,掌東魏萬里河山,年過五旬,兩鬢染霜,還要被迫迎娶柔然年少公主,丟盡了他高歡的顏面。
所以這場舉國皆知的大婚,被他辦得極盡潦草,
偌大的宣德殿內,紅毯鋪地,燭火搖曳,卻寥寥落落站著幾個人。高歡覺得丟人,因此只有彭樂,斛律金,司馬子如等親信大臣列席,安靜立在一側。
高澄身著規整朝服,靜靜立於殿中,神色肅穆,不言不語。
殿中唯一不在意冷清之人,便是遠道而來的柔然禿突親王。
他此番遠赴晉陽,唯一的使命便是促成這樁婚事,讓自家侄女穩穩坐穩高歡正妻之位,穩固柔然與東魏的盟約。至於婚禮是否盛大。賓客是否滿堂,從不在他考慮之內。只要婚儀落成,名分既定,便是大功一件。
禿突親王身著柔然華貴獸紋錦袍,身姿魁梧,眉眼帶著游牧民族的粗獷凌厲,興致勃勃地走上前,親自充當了婚禮司儀。
“吉時已到,大婚行禮!”
粗獷的嗓音響徹空曠的宣德殿,
高歡一身大紅吉服,連日風寒纏身,眉宇間藏著揮之不去的疲憊與鬱色,
“一拜天地!”
二人依禮轉身,對著殿外蒼茫天地躬身下拜,
“二拜高堂!”
“夫妻對拜!”
“禮成!”
禮畢之後,高歡在宣德殿設下宴席,專屬款待禿突親王一行使團。案上珍饈羅列,美酒盈樽,皆是晉陽頂級規制,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幾壇烈酒入腹,殿內眾人皆染醉意,神色鬆弛下來。禿突親王酒酣耳熱,爽朗一笑,目光落在端坐主位的高歡身上,高聲笑道:“高王,今日乃是你大喜之日,春宵一刻千金!莫要久坐宴席,該早些入洞房歇息,本王還等著鬧洞房,為二位新人慶賀!”
此言一齣,高歡臉色微變
,輕聲推脫道:“多謝禿突親王美意,只是本王近日風寒纏身,身體抱恙,孱弱不堪,實在無法行夫妻之事,洞房之事,只能暫且改日了。”
禿突親王定睛望去,只見高歡面色蒼白,唇色淺淡,氣息虛浮,確實一副重病纏身的模樣,不似作偽。
他雖心急,卻也不好強人所難,只得頷首應允:“既然高王身體不適,那便作罷,洞房之事,改日再論。”
這一日的大婚,便在這般尷尬的氛圍中草草結束。
轉眼七日過去。
這七日里,高歡始終以養病為由,避居書房,從未踏入萬福殿半步,對新婚的蠕蠕公主不聞不問,分毫未曾親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