宇文忻應道:“是!”
儘管西魏府兵一直在射箭干擾,但即便如此,東魏的築臺工程並未停止。在督戰隊的威逼之下,漢人民夫們冒著箭雨一筐土一筐土地往上添,到了黃昏時分,高臺已經築起了三丈高。
玉壁城南牆原有五丈高,照這個速度,再有一日,東魏的高臺就能與城牆平齊甚至超過。
入夜之後,宇文忻匆匆來到韋孝寬的城主府邸,滿臉焦急:“大將軍,東魏那土臺已經三丈高了,明日再讓他們築一日,恐怕就能超過城牆,屆時他們登上高臺與我軍對射,咱們居高臨下的優勢就沒了!您快想想辦法吧!”
韋孝寬坐在案後,眉頭緊鎖,久久沒有說話。燭火映著他的側臉,陰影在牆壁上晃動不定,宇文忻急得在屋子裡來回踱步,鎧甲嘩啦作響,嘴中不住地念叨:“對面馬上要比我們高了,先前我們比他們高,就讓他們受不了,如今他們要超過我們了!這可如何是好?大將軍,您說句話呀!!”
韋孝寬忽然抬頭,看著宇文忻煩躁的身影,沒好氣地道:“你看,又急!這不是在想辦法嗎!”
宇文忻停下腳步,瞪著眼等他開口。
韋孝寬的目光落在窗外城南的方向,忽然間靈光一動,他猛地站起身來,指著城南道:“城南每隔十丈便有一座箭樓,你看到沒有?”
宇文忻點頭:“看到了,怎麼了?”
“我們在兩座箭樓之間,用木頭捆在一起做外牆!中間夯土,兩邊用圓木圍攏,”韋孝寬越說越快,眼睛裡亮起光來,“這樣築牆速度快不說還結實,高度也超過東魏人的土臺!這樣無論他們築多高,我們永遠可以居高臨下,壓著他們打!”
宇文忻聽了,眼睛猛地一亮,重重一拍大腿:“大將軍真乃孔明在世!這法子絕了!我這就連夜安排人搭建高臺!”
他轉身衝出門去,外面很快傳來宇文忻扯著嗓子喊人的聲音。
當夜,玉壁城中燈火通明。戍卒和府兵精銳全部動員起來,鋸木頭的鋸木頭,夯土的夯土,一座座木臺從城牆之上拔地而起,圓木為骨,泥土為肉,每座都結實厚重。
第二天清晨,天剛矇矇亮,高洋便帶著民夫來到城南準備繼續築臺,崔泰跟隨在側,高洋抬頭望去,猛地勒住了馬韁,目瞪口呆,只見玉壁城牆之上,一夜之間憑空多出了數座兩丈多高的夯土高臺,那些高臺整齊排列,彼此呼應,明顯是經過精心設計的防禦工事。
“韋孝寬好聰明,這城修得好快!”高洋愣了好一會兒才回過神來,面色陰沉地下令:“繼續築!”
在滿是大將的軍中,崔泰不過是個小透明,不敢多言,只是配合高洋修築土臺。
民夫們冒著城頭的箭雨繼續往土臺上添土加高,到了日中的時候,東魏的土臺終於與玉壁城原城牆齊平了,東魏的弓箭手們登上土臺,開始朝著城頭射擊。
但城頭西魏府兵立刻登上了昨晚搶建的高臺。那些木臺比原城牆高出兩丈有餘,府兵站在上面,居高臨下,依舊穩穩壓著東魏弓箭手打,一輪齊射過去,土臺上的東魏弓手紛紛中箭倒地,剩下的抱頭鼠竄。
高洋麵色鐵青,策馬奔回大營報告高歡。
高歡聞報之後,親自帶著親衛趕到城下觀察,他抬頭看去,只見玉壁城頭林立著一座座新築的木臺,上面的西魏守軍正朝這邊射箭,箭矢簌簌落在土臺工地上,逼得民夫們不斷後退。而東魏這邊,土臺雖然也在加高,但民夫們在箭雨下效率極低,每加高一寸都要付出數條人命的代價。
高歡看了片刻,面色沉凝。但他很快又恢復了鎮定,冷哼一聲道:“咱們有十數萬人,我就不信韋孝寬搭得比我快!繼續築臺!把他給我堆死!”
“是!”
接下來的五日,雙方陷入了一場曠日持久的土木競賽,東魏的數萬民夫日夜不停地往上堆土,玉壁城中的守軍則日夜不停地搭木臺。你高一尺,我便高一丈。城牆上的木臺越搭越高,越搭越密,到最後竟將整段城南城牆變成了一座層層疊疊的木質堡壘。
到第五日傍晚,玉壁城南城牆加上木臺,總高度已經達到了十丈,比原先又高了五丈。韋孝寬站在最高的那座木臺之上,俯瞰城下,東魏的土臺只堪堪築到七丈高,無論如何追趕,永遠差了城頭木臺一截。
城下的高歡終於破防了。他仰頭望著城頭那高了一大截的木質高臺,忽然縱馬向前幾步,運足氣力朝城頭吼道:“韋孝寬!縱然你縛樓上天,我亦能穿城取爾!”
聲音在曠野中迴盪,帶著滿滿的怒火和不甘。
韋孝寬站在十丈高的木臺之上,低頭看著下方那個渺小的黑點,面色平靜笑道:“高歡急了!哈哈哈!”
天意似乎站在了韋孝寬這一邊,當夜,天空忽然聚起了厚厚的烏雲,一道閃電撕裂夜幕,隨即瓢潑大雨傾盆而下。雨水沖刷著東魏的土臺,將鬆軟的夯土一層層剝落。轟隆隆一聲悶響,土臺的半邊轟然垮塌,泥土裹著泥漿往下滑落,把連日來辛苦築起的成果毀了大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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