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暗中調查“夫君，那人說的是真的假的？”
“誰知道呢？回去查一查！”崔泰本來就是帶自家夫人，還有元玉儀和秀秀兩位愛妾出來吃飯，這家酒樓，碰到賣官之事，崔泰現在也不想追究。
石橋坊的悅來酒樓今日格外喧鬧。二樓臨窗的雅間裡，崔泰夾起一片炙羊肉，忽然聽見隔壁傳來壓低的笑語：“......只要二千貫，便能做個租曹（縣主管賦稅徵收小吏），白紙黑字的告身，吏部大印蓋得清清楚楚......”
隔壁包間的話隱隱約約地傳到了崔泰這邊，崔泰一邊吃飯，一邊聽著！
飯罷回府，歇了一夜。
次日卯時初，天色才透出些青灰，崔泰便坐馬車往吏部去了。馬蹄踏在石板路上，清脆地響著，穿過幾條街巷，停在皇城東側，崔泰透過皇宮守衛的查驗，隨後他整了整衣冠走進去，
來到吏部官署，就見考功曹的廊下已站了好幾位同僚，見他進來，都拱手招呼。
“哎呀，崔郎中回來了！”說話的是鄭伯遒，此人見到崔泰，臉上堆著笑湊近，“怎麼樣，這次跟隨高王參加玉璧大戰，精不精彩？”
崔泰臉色微變，拱手道：“鄭兄別說了，此事不好多言。”
鄭伯遒一愣，旋即意識到那玉璧之戰高王大敗而歸，現在談論此事很是敏感，連忙收聲：“崔兄說的是，說的是，在下失言了！”
崔泰不再多言，徑直進了自己的值房。屋內桌案上積了些薄灰，他剛坐下，副手盧元明便抱著厚厚一摞卷宗跟了進來。
盧元明做事素來謹慎，將卷宗小心擱在案上，說道：“崔郎中，這是這半年吏部考功曹的考核資料，您過目。”
半年來崔泰隨軍出征，考功曹的庶務都是盧元明代為處理。
隨手翻了翻，見各項記錄工整清晰，便點頭道：“盧兄辛苦了。”
“分內之事。”盧元明正要退出去，崔泰又叫住他：“且慢。”
崔泰將卷宗放下，沉聲道：“昨日我去石橋坊的悅來酒樓吃飯，酒樓的老闆忽然來問我要不要買官，說最高可買到縣令之職。我套了套他的話，得知那負責賣官之人，乃是我們考功曹的書吏，姓張，你暗中查一查，到底是誰這麼膽大妄為。”
盧元明臉色登時變了，他和崔泰身為考功曹主官，下面的書吏竟敢做賣官鬻爵的勾當，一旦事發，兩人都免不了被朝廷責罰。他額上沁出細汗，拱手道：“崔郎中放心，此事交給我來打聽，保證查個水落石出！”
盧元明做事確實利落，吏部考功曹上下不過二十餘名書吏跑腿之人，姓張的只有兩個。他排除了那個新來不足三月。連告身格式都記不全的小吏，很快便將目標鎖定在張永和身上。
張永和是考功曹的令史，專管官員任命告身的抄寫製作。
此人平日熱情健談，與同僚相處甚歡，每日按時上值下值，平時看起來再尋常不過。盧元明起了疑心後，便藉口核對舊檔，調出了近年張永和經手的所有告身底冊。
這一查，越查越是心驚，那些底冊上的字跡確是張永和的，但細看之下，許多告身的編號與存檔對不上號，有的甚至根本沒有對應的任命文書。盧元明又暗中走訪了幾位與張永和有過接觸的外吏，得知此人出手闊綽，近兩年忽然在城南置了宅子，還納了幾房美妾。
快要下值時，盧元明捧著查到的證據，腳步匆匆趕回崔泰的值房，門一掩上，他便壓低聲音道：“稟崔郎中，下官經過一日暗中調查，發現賣官鬻爵之人，正是咱們吏部的令史張永和。”
崔泰放下手裡的筆：“說詳細些。”
“此人掌控吏部官員任命告身的抄寫製作之權，便利用職務之便，偽造吏部告身和官印，大肆售賣州縣佐史之職，偶爾也販賣縣令官職。”盧元明嚥了口唾沫，“下官發現從前年開始，他便開始偽造大量告身，只怕人數不下數千人。”
“數千？”崔泰猛地站起身，案上的水杯被帶得一晃，灑出幾滴水來。他盯著盧元明：“你確定？”
“下官仔細比對過底冊與存檔，張永和經手的告身中，至少有四成查無實據，若按他每月經手數量推算，兩年來偽造的告身，恐怕確實不下數千份。”
崔泰緩緩坐回去，手按在案面上。東魏西魏連年征戰，高歡的重心都放在軍事上，朝中官員換了一批又一批，誰也沒顧上吏部這點文書勾當，張永和便趁著這空子，悄無聲息地織了一張大網。
更聰明的是，他販賣的大多是縣令之下的佐史小吏，縣尉。縣丞。主簿，市令。之類，這些官職本就不甚顯眼，換了人也沒多少人留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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