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初透，簷角滴下水珠，在青石板上砸出清脆的響，崔泰行至丞相府那道朱漆大門時，門房便躬身笑道：“崔郎中來得早，大將軍才剛起身呢。”
“那正好，我正要求見大將軍！”崔泰微微頷首，徑直向東柏堂走去，高澄早給了他無需通稟的特許，這一路穿廊過院，值守的侍衛見他都側身讓路。
東柏堂裡頭飄出一股濃郁的羊湯香氣，混著蔥姜的清香直往人鼻子裡鑽。
崔泰抬手推門，高澄正坐在食案前，面前一碗熱氣騰騰的羊肉湯餅，湯色乳白，羊肉切得薄而勻，浮著翠綠的蔥末。
高澄吃得正香，筷子夾起一箸湯餅，吸溜一聲送進嘴裡，抬眼瞧見崔泰，眉梢便揚了起來。
“阿泰來了？吃朝食了沒？要不要來一碗？我府上的廚子這手湯餅做得地道，羊是今早剛宰的。”
“臣已經吃過了。”崔泰立在階下，拱手一揖。
“哦，那你先坐吧。”高澄又低頭扒了兩口，含混道，“有什麼事，等我吃完湯餅再說。”
是！崔泰熟門熟路地在東側的蒲團上跪坐下來等著。
高澄吃相實在說不上優雅，堂堂吏部尚書，驃騎大將軍，吞吃湯餅時呼嚕作響，
“啪”的一聲，高澄擱下了筷子，接過侍女遞來的絲帕，慢條斯理地擦拭嘴角。
“阿泰，你是無事不登三寶殿，今日來這麼早，是有什麼事？”
崔泰放下茶盞，整了整衣冠，鄭重其事地躬身道：“稟大將軍，臣有要事稟報。”
高澄“嗯”了一聲，身子微微前傾，示意他繼續說。
“昨日臣去石橋坊酒樓吃飯，無意中撞見了有人在賣官鬻爵，那牽頭之人吹噓說賣官的人乃是吏部中人，手裡有門路，能辦得下告身文書。”
聞言，高澄的眼神倏地銳利起來，像刀鋒一般，
“臣回到吏部後，暗中查訪，發現此事乃臣手下的考功曹令史張永和所為，此人專管制造各地州縣佐官的任命告身。從武定二年起，他便利用職務之便，大量偽造告身文書，透過中間人售賣牟利，據臣初步估計，所販賣的告身不下數千份，具體數額，還需進一步核查。”
話音一落，東柏堂裡霎時安靜了下來，
“豈有此理”高澄猛地站起身，一把抽出腰間佩刀，那刀是去年契丹可汗進貢的，吹毛斷髮，刀身在泛著幽藍的寒光，高澄雙手握刀，狠狠地朝面前的桌案劈了下去。
“砰——彭”
高澄毫不停歇，又是一刀。再一刀，刀鋒斬在桌案上，木屑紛飛
“該死的蛀蟲！國賊！該殺！”
發洩一通之後，高澄的呼吸漸漸平緩下來，他將佩刀插回鞘中，轉向門口，沉聲道：“來人，給我傳御史中尉崔暹。”
門外侍衛應聲而去，
高澄看向崔泰道：“阿泰，你做得很好，這等人若不揪出來，我大魏的根基都要被他們蛀空了。”
“臣也是僥倖碰到！”
不多時，一陣急促的腳步聲由遠及近。御史中尉崔暹疾步而入，年過五十，面容清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