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張永和大案御史臺的大牢終年不見天日，只有石壁上幾盞油燈昏黃搖曳，照得人影幢幢。張永和被鎖在刑訊室的鐵柱上，手腳都戴著沉重的鐐銬，一身青布吏服早已沾滿汙漬，那張白白淨淨的臉此刻灰敗如土。
崔暹端坐在審訊案後，面色冷峻，案上攤著從張永和值房裡搜出的賬冊底稿，密密麻麻記載著各縣佐官的姓名。官職。價碼。
“張永和，你竟敢賣官鬻爵，真是膽大包天！”崔暹一拍驚堂木，震得燈火晃動，“從武定二年至今，你到底賣了多少官？從實招來！”
“冤枉啊崔御史！”張永和渾身發抖，卻仍咬著牙喊冤，“小人只是吏部考功曹一名小小令史，怎敢做這等抄家滅族的事？定是有人構陷！”
崔暹冷笑一聲，拿起案上一卷告身文書抖開：“這是武定二年八月青州高密縣尉的告身，上面蓋的是考功曹的印鑑，筆跡是你的吧？你一個七品令史，若非偽造，你哪裡有權力蓋印？”
張永和額頭滲出冷汗，嘴唇翕動了幾下，卻說不出辯駁的話來。
“鐵證如山，還敢狡辯！”崔暹臉色一沉，揚聲道，“來人，給我用刑！”
兩名獄卒早已在旁候命，聞聲立刻上前，這些御史臺的獄卒對付嘴硬的犯人經驗老道，也不多話，先將張永和從鐵柱上解下，按在一張長凳上。那凳子腿高背低，犯人坐上去後雙腿被迫伸直，腳踝處墊著磚頭。
“啊——”
第一塊磚墊下去時，張永和便慘叫出聲，老虎凳的滋味最是磨人，膝關節被強行繃直，韌帶的撕扯感一陣強過一陣。獄卒面無表情地又塞進第二塊磚，張永和的慘叫聲變了調，額上青筋暴起，汗如雨下。
崔暹端坐不動，只是冷冷看著。
第三塊磚塞進去時，張永和已經叫不出聲了，整個人弓著身子拚命掙扎，卻被鐵鏈死死鎖住。獄卒對視一眼，其中一人從炭火盆裡夾出一根燒得通紅的鐵籤，另一人按住張永和的右手，將鐵籤對準他的指甲縫。
“最後問你一次，招是不招？”崔暹的聲音從案後傳來，不高不低，帶著令人膽寒的威壓。
張永和看著那根通紅的鐵籤離自己的指尖越來越近，鼻尖甚至聞到了鐵器灼熱的焦味，心理防線終於徹底崩潰：“我招！我招！求崔御史饒命！”
獄卒放下鐵籤，拿來筆墨紙硯擺在他面前，張永和雙手抖得幾乎握不住筆，卻還是一個字一個字地寫下供狀。
從武定二年他偶然發現考功曹告身文書的制式漏洞開始，到與堂弟張永元合謀，一個負責偽造告身，一個在外尋找中間人兜售，前後三年時間，共販出告身三千一百五十份。
每份價碼從五百皮絹到五千匹絹不等，依官職高低。州縣貧富而定，所獲贓款摺合絹帛近二十萬匹。
供狀末尾，張永和又供出了二十餘名在各地牽線搭橋的中間人，以及那三千一百五十名買官者的姓名。籍貫。等卷宗資料藏在城外宅子中。
崔暹接過供狀細細看了一遍，命張永和畫押按印，這才滿意地收起。
他起身走到張永和麵前，俯視著這個癱軟在地的年輕書吏，嘆了一聲：“你既有這等筆頭上的本事，好好做你的令史，何愁沒有升遷之日？偏要動這些歪心思，葬送了自己性命不說，連累家人貶為奴隸，值得麼？”
張永和抬起淚流滿面的臉，嘴唇哆嗦著，“崔御史，小人知錯了，小人從小家裡貧寒，窮怕了，一時貪心糊塗，賣官的錢大部分都沒花，小人願意將功贖罪，可否從輕發落？”
“你這事已經驚動了大將軍，老夫做不得主！”
接下來的半個月，御史臺上下忙得腳不沾地，崔暹將供狀上的名單分派下去，幾十名御史臺官員帶著捕快分赴各州縣拿人。
京畿附近的當日便能抓捕歸案，遠在青州。徐州。兗州等地的，則快馬傳書，命當地官府協查。一時之間，東魏各地州縣雞飛狗跳，那些花錢買來的佐官紛紛被從任上拖下來，枷鎖加身，就地收監。
到第十五日傍晚，最後一批從京畿附近押來的買官者被關進御史臺大牢時，牢房裡已經人滿為患。
崔暹站在牢房外的甬道里走過，鐵欄後密密麻麻擠著一張張惶恐不安的臉，有穿著官袍還沒來得及換下的，有滿面塵灰顯然是從田間地頭直接抓來的，還有幾個年紀不但二十出頭。臉上還帶著稚氣的年輕人，縮在角落裡瑟瑟發抖。
崔暹面無表情地走過，回到自己值房，親自清點了名錄。
主犯張永和。張永元兄弟及二十三名中間人已全部收押；三千一百五十名買官者，除六人在抓捕前畏罪自盡外，其餘三千一百四十四人俱已到案；另有間接涉案人員，那些為買官者作保的鄉紳。為偽造告身提供紙張印泥的工匠。知情不報的同僚，合計三萬一千五百餘人，也已登記造冊，分別羈押在各州縣大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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