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出使柔然，婁昭君甘願做小與司馬子如密謀了一番後，高歡採用了崔泰的聯姻建議，翌日升帳議事堂，堂下文武分列兩班，氣氛肅然。高歡端坐帥案之後，目光掃過眾人，最終落在一人身上，開口下令：“慕容儼。”
“臣在！”應聲而出的乃是現任三品鎮南將軍慕容儼，此人長著一副將軍肚，卻絲毫不顯臃腫，反而更添幾分威儀。臉型方正，濃眉大眼，鼻樑高挺，在一眾粗獷的軍方武將之中，算得上是難得的俊朗人物，慕容儼身穿硃紅官服，步履沉穩地出列站定，抱拳聽令。
高歡緩緩說道：“任命你為迎親使，帶上聘禮，持節前往柔然迎親。”
慕容儼神色一凜，躬身抱拳：“臣領命”
高歡下達了迎親詔令之後，便轉頭看向崔泰，面色稍霽：“愛卿獻計有功，擢為吏部員外郎。”
此言一齣，堂上頓時起了輕微的騷動。吏部員外郎乃是從六品官職，雖是員外郎，卻是吏部的實職，掌判郎中缺額。檢選官員之事，乃是正經八百的要職。崔泰此前不過是個七品的散官，這一躍便入了吏部，升遷之快，著實令人側目。
崔泰自己也沒想到，不過是來晉陽走一趟，獻了一條聯姻之策，便得了這般提拔。他強壓心中喜色，趨步上前，整肅衣冠，恭恭敬敬地拜了下去：“臣謝丞相提拔之恩！”
高歡擺了擺手，語氣帶著讚許：“你於國有功，自然該賞。好生做事，莫要辜負了本王的期望。”
“臣定當竭盡全力，以報丞相之恩！”崔泰再拜起身，退歸班列。他能感覺到周圍投來的目光，有羨慕的，有妒忌的，也有不以為然的。
迎親的計策是崔泰獻上的，高歡沒讓崔泰馬上回鄴城去吏部赴任，而是將他留在晉陽以備諮詢。崔泰自然求之不得，便安心留在晉陽等候訊息，每日里與晉陽城中的文士們來往結交，倒也如魚得水。
十日之後，塞外草原。
慕容儼帶著五百精騎，押送著滿載聘禮的車隊，一路北上，終於抵達了柔然王庭。時值秋季，草原上一片枯黃，但是牛羊成群。柔然人的穹廬氈帳如同白色蘑菇般散落在廣闊的河谷之間，王庭所在處更是帳幕連片，旌旗招展，軍帳環繞，戒備森嚴。
慕容儼不是第一次出使柔然了，他對這裡的規矩瞭如指掌。在迎賓使者的引領下，他命令護衛騎兵在營地外紮營等候，自己只帶了十餘名隨從和幾十車貴重的聘禮，進入了王庭的核心區域。
柔然可汗阿那環的大帳是一座巨大的羊毛氈帳，帳頂高懸著繡有金狼頭的大纛，帳前燃著不熄的聖火，兩旁站立著披甲執矛的柔然武士，個個虎背熊腰，目光如鷹。慕容儼整了整衣甲，昂首步入帳中。
羊毛氈帳內鋪著厚厚的羊毛地毯，四壁掛著華麗的織錦，正中央的主位上，柔然可汗阿那環盤腿端坐。
他年約五旬，面容黧黑，顴骨高聳，一雙鷹隼般的眼睛透著草原霸主特有的精悍與狡黠。左右兩側坐著柔然的王公貴族和部落首領，人人佩刀，神情倨傲。
慕容儼走到帳中央，右手撫胸，微微躬身，用流利的鮮卑語說道：“臣慕容儼，參見可汗。”
阿那環微微頷首，開門見山地問道：“慕容儼，賀六渾派你來做什麼？”
慕容儼直起身來，臉上掛著笑容，語氣恭敬：“回可汗，臣此次前來，是有一件大喜事要稟報可汗！”
“哦？”阿那環挑了挑眉，“什麼喜事？”
慕容儼朗聲道：“高王聽聞可汗有一嫡次女，年方二八，國色天香，尚未婚配，因此特意派臣前來，為世子高澄求親！若兩家能結秦晉之好，從此東西呼應，共分天下，豈不是天大的喜事？”
阿那環聽完，沒有立刻答話，而是端起面前的馬奶酒慢慢飲了一口，目光在慕容儼臉上停留了片刻，帳中安靜下來，只有炭火燃燒的細微噼啪聲，慕容儼保持著微笑，耐心等待著。
半晌，阿那環放下酒碗，緩緩開口，語氣堅定不容置疑：“高王自娶則可，否則免談。”
慕容儼臉上的笑容僵了一瞬，但很快恢復如常，他拱手道：“可汗，世子高澄乃是高王嫡長子，聰慧過人，文武雙全，已被立為渤海王世子，日後繼承大統，前途不可限量，可汗的嫡次女若嫁與世子，便是未來的渤海王妃，身份尊貴無比......”
阿那環擺了擺手，打斷了他的話：“慕容儼，你不必再說，本汗的話說得很明白，高澄一個毛頭小子不配娶本汗的女兒，要娶賀六渾自己來娶，本汗的女兒只做正妻，而且只嫁高歡，若是旁人，免談。”
慕容儼心中一沉，面上卻仍帶著笑，繼續勸說：“可汗，高王年近五旬，世子正當青春年少，兩家聯姻，重在長遠......”
“年近五旬又如何？”阿那環冷笑一聲，“草原上的漢子，五十歲正當年，高歡若嫌自己老，那這門親事就算了，慕容儼，你回去告訴高歡，本汗的女兒，不嫁什麼世子，要嫁就嫁高歡！”
慕容儼又勸了幾次，曉之以理，動之以情，從兩家盟好說到天下大勢，從公主尊榮說到後世福祉，可阿那環態度堅決，始終不肯鬆口，到最後乾脆連話都懶得說了，只是冷著臉飲馬奶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