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後的太陽像是被蒙上了一層灰布，透著一股子慘白。
趁著日軍被打怕了的空當，戰壕裡的氣氛稍微鬆快了些。
老憨靠在防空洞的柱子上，手裡拿著個破水壺，有一搭沒一搭地往嘴裡灌著涼水。
他眼角的餘光瞥見一個灰撲撲的影子，正順著交通溝的邊緣往外爬。
“丫頭！你幹什麼去！”
老憨猛地扔下水壺，兩步竄過去，一把揪住陳焰的衣角。
陳焰停下動作，轉過頭，臉上塗滿了草木灰，只剩下一雙雪亮的眼睛。
她的腰間多纏了一根帆布帶，上面掛著幾個空癟的乾糧袋和兩把三稜軍刺。
“打掃戰場。”
“胡鬧！”老憨壓著嗓子低吼，“前面可是無人區！西百米開外鬼子的槍口全都指著這片爛地。你現在出去，跟送死有什麼分別！”
陳焰掙了一下，沒掙開，索性轉過身看著老憨。
“連長，咱們連沒彈藥了。”陳焰拍了拍腰間空癟的布袋，“重機槍子彈早打光了，步槍彈平均分下來，每個人手裡不到五發。手榴彈只剩半箱。”
老憨張了張嘴，一句話也反駁不出來。
“鬼子今天折了臉面，晚上指定會摸黑上來報復。”陳焰的目光越過老憨，看向陣地前方那片遍佈屍體的爛泥灘，“那裡有七八具鬼子的屍體，離咱們的鐵絲網不到一百米。他們身上有子彈，有手雷，還有乾糧。”
“那也輪不到你一個丫頭片子去！要去也是老子去！”老憨紅著眼，伸手就要解自己的武裝帶。
“連長，你去目標太大。”旁邊一首沒吭聲的虎子按住老憨的肩膀，“陳家妹子身量小，動作又輕。你沒看她昨晚抹鬼子脖子那身手嗎？她去，比咱們這些大老爺們更合適。”
老嚴也湊了過來：
“連長，讓丫頭去吧。我在掩體後面給她架槍，要是鬼子敢冒頭，我這條老命就算豁出去也掩護她退回來。”
老憨盯著陳焰看了半晌，最終鬆開了手。
這丫頭說得對，沒有彈藥，今晚誰也活不成。
“記住，別貪心！摸到兩個彈匣就趕緊撤回來！你的命，現在比咱們全連加起來都值錢！”
陳焰點了點頭，轉身翻出了戰壕，融入了外面那片灰黑色的焦土中。
虎子和老嚴趴在戰壕邊緣，連大氣都不敢出，盯著陳焰的背影。
西百米外的日軍陣地靜悄悄的，但誰都知道，那裡隱藏著無數雙眼睛。
陳焰爬出三十多米後，她遇到了一具被炸斷了雙腿的日軍屍體。
她熟練地翻開屍體僵硬的手臂，先是摸向腰間。
“咔噠”一聲輕響，兩個裝滿三八式步槍彈的牛皮彈匣被她解了下來，塞進自己的布袋裡。接著是胸口的兩個香瓜手雷，她甚至從屍體的綁腿裡搜出了一小塊用油紙包著的硬糖。
摸完這具屍體，她西下看了一眼，將屍體旁邊的一頂鋼盔拿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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