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安城,乃至整個帝國,彷彿被投入了一個巨大的沸鼎之中。
反對“新學制”的聲浪,在柳文崇、周敦儒、孟希聖等守舊派領袖的推波助瀾下,己非海嘯所能形容,而是化作了鋪天蓋地的烏雲,沉沉地壓在每一個關注此事的人心頭。
國子監內,罷課的流言己幾近成為現實,學子們三五成群,激憤難平,聯名上書如雪片般飛向尚書省和東宮,要求“罷黜邪說,還我聖學”。
翰林院編修李文翰那篇《衛道檄》被無數人傳抄誦讀,字字句句都在控訴“新學”如何“斷送寒士前程”、“動搖國本根基”。
地方上,白鹿、嵩陽等大書院山長的檄文和講演,更將恐慌與憤怒深深植入了州縣學子和地方士紳的心中。市井間,“太孫廢科舉”、“停授《論語》”等荒誕流言甚囂塵上,連販夫走卒都在議論這“數典忘祖”的變革。
東宮,彷彿成了風暴中的孤島。
李承乾承受著前所未有的壓力,他鬢角的白髮似乎一夜之間多了許多,面對朝會上愈發激烈的攻訐,面對地方官員隱晦的詢問,面對清流們投來的失望與憤怒的目光,他緊抿著唇,臉色鐵青,卻始終未再就學制之事多發一言。
他遵照著李世民的默許和李易的策略,將所有精力都投入了試點章程的打磨與完善,那份承載著“承乾興學”野望的文稿,在無數個不眠夜中被反覆推敲、增刪,力求無懈可擊。
而處於風暴眼最中心的李易,其表現更是令人費解。這位一手點燃了這場滔天大火,又頂著“動搖國本”巨大罪名的皇太孫,彷彿完全置身事外。
他不再公開闡述他的“新學”理念,不再反駁任何攻訐。
他依舊有條不紊地巡視格物研究院,關注著鐵路的延伸、工礦的開採、新港的建設。
他出現在田間地頭,詢問農事改良。
他踏入將作監,檢視新式農具的鍛造。他沉穩如淵,目光深邃,彷彿那席捲天下的滔天輿情,不過是耳邊掠過的微風。
這份異乎尋常的沉默,帶著一種令人心悸的壓迫感,讓狂熱的反對派在喧囂之餘,心底也不禁泛起一絲不安。
這位創造了太多奇蹟的皇太孫,究竟在謀劃著什麼?
時間在喧囂與沉默的對峙中流逝。
輿情非但沒有因東宮的沉默而平息,反而在守舊派看來是“心虛膽怯”的表現,愈發肆無忌憚地推向了頂峰。
要求皇帝“嚴懲蠱惑儲君之人”、“立即廢止亂命”的呼聲達到了頂點。
柳文崇站在國子監的閣樓上,望著群情激奮的學子,嘴角的弧度帶著一絲掌控全域性的冷意。
周敦儒在書房品茗,聽著門生彙報各地如火如荼的“護道”聲勢,老懷甚慰。
他們覺得,勝利的天平己經傾斜。
就在這輿情鼎沸、幾乎要將整個帝國文脈都點燃的當口!
一道石破天驚的訊息,如同九天驚雷,猛然炸響在長安城上空,並以驚人的速度向帝國的每一個角落擴散。
皇太孫李易,將於半月之後,在長安格物研究院正門廣場,召開“格物論道大會”!
大會廣邀天下士子、文人、宿儒、名流,無論學派,無論立場,無論是否支援新學!
凡有志於探討“格物致知”之理、關心帝國文教未來者,皆可蒞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