貞觀三十七年正月初五,哥富島港務府議事廳。
十餘名南海大商分坐兩側,屏息望著主位上的鄭元琮。
這位嶺南道判官今日換了一身深青色圓領袍,腰間魚袋換成了嶄新的金魚符,神情溫和卻目光如刀。
“諸位都是往來南海多年的老船主,今日召集各位,是為議定一事。”鄭元琮展開一卷絹帛,“自貞觀三十六年起,凡在哥富島、黑石谷、豆蔻山新港三地交易之商船,須遵守《南海通商新規》。”
他頓了頓,掃視眾人神色:“新規共九條,本官擇要而述。其一,商船入港,須持‘市舶司通關文牒’,無牒者視同私販;其二,三港交易統一以大唐銅錢、絹帛結算,禁止以物易物;其三,關稅按貨值百抽七,其中五成歸大唐,兩成歸當地治所;其西,貨棧區實施宵禁,戌時至寅時不得進出;其五……”
一條條念下去,商人們臉色漸變。
一名蓄著絡腮鬍的波斯商人忍不住起身:“判官大人!百抽七的稅,比廣州港還高兩成!且五成歸大唐,我等來林邑、真臘做生意,為何要給大唐納如此重稅?”
“因為大唐戰船在為你等護航。”鄭元琮淡淡道,“半年來,南海海盜劫掠商船三十七起,死傷船員西百餘人。是薛延校尉的水師巡弋各航道,海盜方有所收斂。這稅,買的是平安。”
“可……可林邑王庭、真臘新王那邊……”
“範頭黎己籤《賓童龍條約》,割讓賓童龍、盧容、比景三府予黎雄都督,並允大唐在三府設港通商。真臘新王素貼的國書在此,”鄭元琮從案上拿起另一卷黃帛,“願將豆蔻山脈以東海岸租借大唐九十九年。這兩份文書,皆加蓋王印。”
廳內死寂。
波斯商人頹然坐下,另一名閩商小心問道:“那……那若我等不從新規……”
“可去他港貿易。”鄭元琮微笑,“驃國仰光港、天竺注輦港,皆自由往之。只是——”他話音一轉,“自下月起,凡無‘市舶司通關文牒’之船,大唐水師不予護航。若在海上遭海盜劫掠,莫怪本官未曾提醒。”
這話軟中帶硬,眾商面面相覷。
良久,一名頭髮花白的廣州船主率先起身:“小民願遵新規。只是……敢問判官,這通關文牒如何申領?”
“簡單。”鄭元琮示意書吏呈上樣本,“船主至哥富島市舶司登記船號、噸位、常運貨品,繳納保證金百貫,便可領牒。一船一牒,年年核驗。”
他環視眾人:“另有一事告知:下月十五,哥富島將開辦‘南海錢莊’,由嶺南道都督府與長安三大櫃坊合股。商賈可在錢莊存兌銅錢絹帛,憑票據在三港通兌,免去攜重金航海之險。”
此言一齣,幾個大商眼睛亮了。
海上運銅錢,既佔艙位又招海盜。
若真能通兌……
“錢莊抽水幾何?”閩商急問。
“存錢不收錢,兌錢百抽一。”鄭元琮道,“此乃朝廷體恤商賈之舉,首年試行,若反響良好,將在廣州、泉州推廣。”
商人們低聲議論起來。
稅雖重,但護航、通兌兩樁便利,確是實實在在的好處。
更何況,明眼人都看得出:南海這盤棋,大唐己落穩了先手。
此時不跟,將來怕是連湯都喝不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