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需要時間考慮。”席爾瓦最終道,聲音有些乾澀,“也需要請示里斯本。”
“當然。”陳平優雅地頷首,“不過,海上的風浪和市場的行情,總是不等人的。薛都督讓我轉告閣下,第一批‘協助’艦隊五日後便可抵達果阿外海。是作為朋友並肩停泊,還是作為過客擦肩而去,全在總督閣下的一念之間。”
送走陳平後,席爾瓦獨自在書房裡坐了很久。
窗外,夕陽將果阿港染成一片金紅。
荷蘭巡航艦“短劍號”早己在得知主力覆滅後倉皇撤離,如今海面上只有葡萄牙的商船和巡邏艇在游弋。
但席爾瓦知道,這片看似平靜的海域下,潛藏著怎樣的激流。
唐人的戰艦即將到來,帶著勝利的威勢和瓜分盛宴的邀請。
拒絕?
意味著獨自面對一個擊敗了荷蘭的巨人,以及可能隨之而來的經濟與軍事壓力。
接受?
則是在與魔鬼共舞,或許能飽餐一頓,但未來呢?
唐人今日可以聯手對付荷蘭,明日難道不會調轉槍口?
他走到書架旁,取下那本羊皮封面的《葡萄牙東方拓殖史》,輕輕摩挲著燙金的封面。
家族的榮耀,王國的利益,個人的安危……重重疊疊,壓在心頭。
最終,他喚來安東尼奧。
“給里斯本寫密信,用最緊急的渠道。”席爾瓦的聲音疲憊而堅定,“陳述荷蘭潰敗、唐人崛起之現狀,力陳與唐合作、共分荷蘭遺產之必要與急迫。請王室授予我臨機專斷之權。”
“然後,”他深吸一口氣,“以我的名義,起草兩份命令。第一,果阿艦隊即日起進入最高戰備,集結所有可用船隻。第二,派人接觸我們在荷蘭東印度公司內部的老‘朋友’,問問他們,手中的股票和債券,現在願意打個幾折出售。”
安東尼奧記錄的手微微一頓,抬頭看向總督。
席爾瓦望著窗外漸漸沉入海平面的落日,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既然躲不過浪潮,”他低聲說,彷彿自言自語,“那就做衝上浪頭的那艘船。”
海風穿過長廊,帶來遠洋的氣息,也帶來了新時代隱隱的雷鳴。
在南洋的棋盤上,最大的那塊砝碼,己然落下。
新的格局,正在血與火、謀略與利益的交織中,緩緩浮現輪廓。
而這一切的始作俑者,哥富島總督府內的薛延,此刻正站在露臺上,遠眺著西方逐漸被暮色吞沒的海平線。
他手中把玩著一枚從荷蘭俘虜身上繳獲的東印度公司銀幣,上面浮雕的帆船圖案在餘暉中微微反光。
“荷蘭人倒了,”他輕聲對侍立身後的海參和張文啟說,“但南洋不會平靜太久。葡萄牙人、土王、海盜,甚至更西邊的那些國家,都會嗅著血腥味過來。”
“下一步,”他鬆開手指,銀幣叮噹一聲落在石臺上,“該讓朝廷的使者,來接收這份戰利品,並決定這片海……未來的主人該是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