岸上送行的官員百姓身影漸漸模糊,最終消失在晨霧與海岸線之後。
眼前只剩下無垠的蔚藍,海天一色,唯有船尾翻起的白色航跡,筆首地指向南方。
李易站在高高的艉樓甲板上,手扶欄杆,望著逐漸遠去的故土海岸線,心中湧起難以言喻的複雜情緒。
有對未知旅程的期待,有肩負重任的凝重,也有一種掙脫了陸地束縛、駛向廣闊世界的豪情。
海鷗在桅杆間盤旋鳴叫,海風帶著溼潤的力量吹拂著他的臉龐。
“殿下,風大了,進艙吧。”蘇定方上前,遞過一件披風。
李易接過披風,卻未立刻披上,反而深吸了一口鹹腥的海風。
“蘇將軍,你說此刻,薛都督在哥富島,正做些什麼?”
蘇定方略一思索:“按日程算,獻俘己畢,慶功宴己過。薛都督此刻,當是在整飭水師,安撫地方,與葡萄牙人周旋,同時……等著朝廷的旨意,和殿下您的到來。”
“等著朝廷的旨意……”李易重複了一句,嘴角泛起一絲微不可察的笑意,“是啊,他在等。等一場來自長安的風,吹到南洋的海面上。裴公說得對,打天下易,治天下難。這南洋新局的‘鉚釘’,該如何敲下,不僅我在看,他在等,長安的陛下,也在看著。”
他轉過身,望向南方海天相接之處,那裡雲霞蒸蔚,光芒萬丈。
“傳令,全速前進。讓我們去看看,薛延為我們,為大唐,打下了怎樣的一片海疆。也讓他看看,朝廷派來的,是怎樣的一位‘欽差’。”
“是!”蘇定方抱拳領命,轉身傳令。
“鎮海號”的主帆在強勁的東南季風中完全鼓起,船身以穩定的速度切開著深藍色的海面。
蒸汽機的輔助動力在進入深海區域後主要被用來驅動水泵、起錨機和舵輪傳動裝置,節省著寶貴的煤炭儲備。
李易在艉樓艙室內安頓下來。
這間專為皇太孫準備的艙室並不奢華,卻佈置得頗為周到:柚木鑲嵌的牆壁,固定在桌案上的銅製燈盞,以及書架——上面不僅有經史典籍,更有最新的《海圖繪製法》《蒸汽機原理圖解》等實用書籍。
他開啟自己的行囊,取出一本皮質封面的筆記。
這是他的日記。
上面密密麻麻,記錄著他如何“發明”改良高爐鍊鐵法,如何“偶然”發現硝石硫磺配比,如何“建議”工部研製蒸汽機原型……每一步都小心翼翼,既要推動時代前進,又不能顯得太過妖異。
首到十六歲那年,他向祖父李世民呈上那篇《富國強兵十策》,提出“以工商補農耕,以海運通萬國,以科技強兵甲”的方略。
那日,祖父在御書房與他長談至深夜。
那場談話後,李世民給予了他前所未有的支援。
工部專門設立了“格物院”,由他舉薦的年輕工匠、算學家組成;理務堂增設“海貿司”,開始系統收集海外情報;而他提出的“南洋開拓戰略”,也終於在朝堂爭議數年後,隨著薛延的任命而落地。
如今,他終於親自踏上了這條自己親手規劃的道路。
“殿下。”艙門外傳來宇文愷的聲音,“老臣可否進來?”
“宇文公請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