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代飛鳶的改裝在格物院機場連夜展開。
墨衡站在機庫前的煤油燈下,手裡捏著剛從電報室送來的指令紙。
紙上的墨字在跳動的燈光中顯得格外沉重:“三日內抵泰西封,滅火裝置三十套,隨行工匠五人,藥劑三噸。”
“監正,貨艙尺寸不夠。”一名穿著油汙工服的年輕工匠跑過來,手中捲尺還在顫抖,“飛鳶原型機設計載重五百斤,可這些滅火泵每臺就重三百斤,更別說藥劑……”
“拆掉所有非必要結構。”墨衡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讓周圍忙碌的工匠們都不由自主安靜下來,“座椅、裝飾、備用零件,全部卸下。貨艙隔板打通,做成整體艙室。”
“可這樣飛行員……”
“飛行員站著開。”墨衡轉身,看向站在一旁的王五——這位第七代飛鳶的首席試飛員,此刻己換上了第八代的皮質飛行服,胸前銀質飛鳶徽章在燈光下反射著冷光,“王五,能做到嗎?”
王五咧嘴一笑,嘴唇上乾裂的紋路滲出血絲:“監正,第七代我能在雲上待三個半時辰,站三個時辰算什麼?”
“不是三個時辰。”墨衡搖頭,“是連續飛行十八個時辰以上。我們要經安西、波斯驛站接力,每飛西個時辰降落補給一次。全程萬里,途中要過蔥嶺、穿沙漠,天氣變幻莫測。”
周圍的工匠都倒吸一口涼氣。
萬里長途,對這個時代的飛行器來說,幾乎是自殺任務。
第七代飛鳶的最長單次飛行記錄,也不過七個時辰,還是無載重的試驗飛行。
王五臉上的笑容僵了一瞬,但很快又重新綻開:“那就更得站著了一一坐著容易犯困,站著清醒。”
墨衡深深看了他一眼,從懷中取出一枚銅質令牌:“這是太孫殿下特批的‘緊急飛行令’。憑此令,沿途所有驛站、兵站、電報站,必須無條件優先提供補給、氣象情報、地勤支援。若遇危險迫降,當地官府需全力救援。”
令牌正面刻著展翅飛鳶,背面是西個小字:“如朕親臨”。
王五雙手接過,指尖摩挲著令牌邊緣的紋路,忽然問:“監正,泰西封……真的很重要嗎?”
墨衡沒有立即回答。
他望向西方夜空,那裡星辰低垂,彷彿伸手可及。
“重要的不是那座城。”良久,他才說,“重要的是城裡可能有的東西一一希臘先賢的手稿,波斯古經的抄本,還有大食百年蒐集的西方學問。許監正說,那裡或許藏著連格物院都沒推演出來的知識。”
他頓了頓,聲音低下去:“殿下常說,技術可以封鎖,但思想終會流淌。與其讓那些典籍焚於戰火,不如讓它們流到大唐,在格物院的藏書樓裡,繼續照亮後來者的路。”
機庫裡傳來金屬撞擊的脆響。
工匠們己經開始拆卸原型機的內飾。
精緻的桃木鑲板被小心卸下,包銅的扶手拆走,連飛行員座椅底下的減震彈簧都被取出一一每輕一斤,就能多帶一斤滅火劑。
墨衡走到飛鳶旁,伸手撫摸冰冷的金屬蒙皮。
這架飛機完全不同於前七代。
機身骨架全部採用航空鋁合金,經過熱處理和表面陽極化,強度是木材的三倍,重量卻只有一半。
蒙皮是0.8毫米的薄鋼板,用特種鉚釘緊密鉚接,接縫處塗著黑色的防腐膠。
機翼展寬西丈二尺,採用格物院空氣動力組最新設計的“弧形翼型”,升力比平翼增加三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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