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疤的目光從車間裡掃過,橫七豎八躺在地上的五個人,撞穿的隔牆,翻倒的桌椅,碎了一地的酒瓶和菸頭,空氣中瀰漫著血腥味和灰塵味。他的眉頭皺了起來,臉上的蜈蚣疤跟著扭動了一下,像一條活過來的蟲子。他的目光最後落在姜大柱身上,上下打量著,灰色的長袍,長髮束起,年輕的面孔,平靜的眼神。
那雙黑色的瞳孔中,有金色的光芒在流轉。刀疤見過很多人,兇狠的。狡猾的。膽小的。不要命的,但從沒見過這種眼神,平靜得像一潭死水,但在那平靜之下,有什麼東西在湧動,像一座沉睡的火山,表面波瀾不驚,內裡翻湧著足以毀滅一切的岩漿。
“你他媽是誰?”刀疤的聲音低沉而粗獷,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囂張。他吐出一口煙霧,煙霧在空氣中緩緩擴散,遮住了他半張臉。
“我是你們想敲詐的那個人。”
刀疤的瞳孔微微收縮了一下。他盯著姜大柱看了好幾秒,然後笑了。笑聲不大,但很沉,像一面鼓在敲。他笑得胸口的肌肉都在抖動,笑得臉上那道蜈蚣疤跟著一起扭動。
“你就是那個有錢的冤大頭?”刀疤將雪茄從嘴裡取出來,彈了彈菸灰,菸灰飄落在樓梯上,散成一小撮灰色的粉末,“我還沒去找你呢,你自己送上門來了。省事了。”
他從樓梯上走下來,每一步都踩得很重,樓梯在他腳下發出不堪重負的吱呀聲。他走到姜大柱面前,停下腳步,居高臨下地看著他。他比姜大柱高出半個頭,魁梧的身材像一堵牆,投下的陰影將姜大柱整個人籠罩在其中。
“你知道你剛才打的人是誰嗎?”刀疤的聲音冷了下來,像冬天的風,刮在臉上生疼,“那是我的兄弟。你動了他們,就得付出代價。”
姜大柱看著他,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個淡淡的笑。“什麼代價?”
刀疤伸出左手,五根手指張開,像一把扇子。“五百萬靈石。一個子兒都不能少。你的女人在我手裡,三個如花似玉的姑娘,你要是捨不得錢,我就把她們賣了。城東有個場子,專門收這種貨色,一個能賣十萬靈石。三個就是三十萬。但你運氣好,老子今天心情不錯,給你個機會,五百萬,換三個人。”
姜大柱看著他那五根張開的手指,又看了看他那張掛著得意笑容的臉。“五百萬?你覺得自己值這個價?”
刀疤的笑容僵了一下。“你說什麼?”
“我說,你覺得自己值五百萬?”姜大柱的聲音很平靜,但每一個字都像一把刀,扎進刀疤的心臟,“你一個金丹初期的廢物,帶著一群烏合之眾,搶了幾家人,綁了幾個女人,就以為自己是個人物了?五百萬靈石,你配嗎?”
刀疤的臉色徹底沉了下來。他臉上的笑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猙獰的。扭曲的憤怒。那道蜈蚣疤在他臉上跳動,像一條被激怒的蛇。他的右手握成了拳頭,拳頭上有靈力在凝聚,暗紅色的光芒在指縫間閃爍,散發出一股灼熱的氣息。
“找死。”
他一拳砸向姜大柱的面門。
這一拳又快又狠,金丹初期的全部靈力都灌注在這一拳中,拳頭表面燃燒著暗紅色的火焰,空氣中瀰漫著一股焦糊的氣味。如果這一拳砸實了,別說一個人的腦袋,就是一堵牆也能砸穿。
姜大柱沒有躲。他的右手抬起,五指張開,穩穩地接住了刀疤的拳頭。拳頭砸在他的掌心,發出一聲沉悶的巨響,一股氣浪從兩人之間擴散開來,將地上的碎玻璃和菸頭吹得四散飛濺。樓梯上那八個人被氣浪衝得東倒西歪,有人從樓梯上滾了下來,摔得鼻青臉腫。
刀疤的眼睛瞪得溜圓。他這一拳用了十成的力,別說一個普通人,就算是一個金丹中期的修士硬接,也得後退好幾步。但這個年輕人的手掌像一座山,穩穩地擋在他面前,紋絲不動。他的拳頭被那隻手掌緊緊地攥住,像被一把鐵鉗夾住了一樣,抽不回來,也砸不下去。
“你......”
刀疤的話沒有說完,因為姜大柱的手掌突然收緊了。五根手指像五根鋼條,深深地嵌入刀疤的拳頭中,骨骼碎裂的聲音清晰可聞,咔嚓咔嚓,像折斷枯枝一樣脆響。
刀疤發出一聲淒厲的慘叫,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去,變得蒼白如紙。他的身體猛地弓了起來,像一隻被踩了尾巴的貓,額頭上青筋暴起,豆大的汗珠順著臉頰往下滾。他的右手在姜大柱的掌心中扭曲變形,五根手指以不可能的角度彎折著,指骨碎裂成渣,掌骨斷裂成幾截,整個拳頭像一塊被揉皺的抹布。
樓梯上那八個人看到這一幕,有人尖叫,有人轉身就跑,有人直接腿軟從樓梯上滾了下來。那個二當家鐵手站在樓梯最上面,雙手握著那副黑色的金屬拳套,臉上的表情從兇狠變成了恐懼,又從恐懼變成了絕望。他看著姜大柱那隻捏碎刀疤拳頭的手,心中只有一個念頭,跑,快跑。
但他沒有跑。不是不想跑,是跑不了。他的腿像灌了鉛一樣沉重,一步都邁不出去。
刀疤跪在了地上。不是主動跪的,是疼跪的。他的右手已經廢了,整個人蜷縮在地上,渾身劇烈顫抖,嘴裡發出含混不清的呻吟。他的金丹還在,修為還在,但他的手沒了。對一個金丹期修士來說,手沒了不代表修為沒了,但他的實力至少打了個對摺。更關鍵的是,他的信心沒了。
姜大柱鬆開手,刀疤的右手從他掌心中滑落,像一塊被捏碎的海綿,軟塌塌地垂在身側。刀疤趴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著氣,眼神中滿是恐懼和絕望。他抬起頭,看著姜大柱,嘴唇劇烈哆嗦。
“你......你到底是誰?”
“姜大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