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人生到處（六）
簡照生定定看他，心中千百種思緒翻湧如浪，或驚或怒，最後統統落將到一個“恨”字頭上。倘若他沒有中這蠱蟲……可心中卻也明白，如今他改練無極心法，多年內功早已或多或少補齊，簡其修確要遠遠勝過他了。
周遭寂靜陡然被打破，閻王右肩負傷，本就想簡照生吃癟。剛剛見簡其修同他對劍，甚至恨不得上前幫忙。只是那劍光團團繚亂，叫他尋不得空隙。登時嘿嘿一笑：“簡盟主，怪不得你當初非要殺他，原來是怕改叫別人師父！”
簡家弟子出聲喝道：“不得無禮！”
閻王登時提高音量，同那簡家弟子鬥起嘴來，弟子喝道：“不過時師父讓著他罷了！”閻王道：“不錯，以後我同別人比武輸了，也只道是被讓著的。”
幾番吵嚷之中，簡其修靜靜道：“師父的傷好了嗎？”簡照生冷然道：“不勞你掛心。”簡其修點了點頭，向秦濟那邊走去。心中十分清楚，簡照生定然這好面子，不會再攻。簡照生已然輸給他，此時若不再擊，還能自持身份，叫人以為確實是長輩相讓。
果不其然，簡照生冷眼讓他過去，簡其修又頷首道：“多謝師父。”擦身而過剎那，卻聽簡照生淡淡道：“洛鍾陽當年也是這般，分明內功深厚，卻偏要藏拙。你倒是同她一模一樣。”
然而簡其修已如一陣風般，輕飄飄落到秦濟身旁，卻不知聽到幾分。他竟自討個沒趣。
秦濟身子微動，別過手去，兩個人的手指輕輕勾在一起。兩根修長手指勾握，在飄動衣衫後若隱若現。
眼見簡其修不再出手，靈夫人柳眉倒豎，眉目含煞，好似被擾了心情。但此刻見到這二人手指勾動，卻不由微微一怔。眉間煞氣都去將幾分。
秦濟足尖輕輕點了一下那木棺，又道：“靈夫人，現在可以驗鏢了嗎？”靈夫人看他一會兒，兀然下巴一抬，對簡其修道：“小子，你勝了簡盟主，那現在你是不是要做盟主了？”
簡其修神色不動，只道：“簡盟主未盡全力，晚輩取巧罷了，算不得勝。”周遭怒色漸止。靈夫人嘴角冷冷噙著一抹笑意，嘲諷道：“真會說話，我就當這武林盟主如今給你做了。”袖口一翻，兩柄短刃驀地出鞘。
此時站得近了，秦濟才終於看清，原來她將劍藏在袖口，正正貼著手腕。若要出劍時，便兩隻手腕順勢一翻，劍便滑出來。
她足尖一點，直奔簡其修而去，但聽噹啷一聲，簡其修抬手便格，靈夫人笑道：“不錯，再來！”她劍勢猛然暴漲，兩人不過站在原地，手中卻已拆得十餘招，一時間，劍聲泠泠動聽。兩人劍快如若驚鴻，幾乎叫人看不清楚。周遭無不膽寒！心中卻暗暗期待，這二人都鬥得兩敗俱傷為好。
簡其修劍身更長，但兩人此刻站得太近，靈夫人短刃在手，步步緊逼，使長劍者，便沒法一劍刺出，幾次都落下幾分，被靈夫人擋過。眼見半盞茶功夫過去，兩人分不出勝負，忽見簡其修手腕微動，不顧她短刃突襲，側身往靈夫人肩膀蕩去。周圍有人看清，兀地“啊喲”一聲，頗有幾分惋惜之意。
這一招著實是個兩敗俱傷的招數。倘若簡其修憑著長劍刺出，能傷得靈夫人三分，自己卻門戶大開，也要被短刃傷到五分。
當下便有門派弟子叫道：“少俠，你太心急了！”周圍長老雖然皺眉，卻仍舊一言不發。顯然也同樣想到：倘若他二人兩敗俱傷，方為上佳。人越上年紀，便比年少時越知權衡。卻不知這種權衡是好還是壞，是義還是利了。
便在這時，靈夫人丹田猛地襲來一陣痛楚，她卻不以為意，雙手短刃直奔簡其修胸前，卻見簡其修反手一握，那長劍竟然堪堪折回，自兩人縫隙間穿過。
他劍既輕且快，當真是不驚動松聲、不驚動鳥雀。在她脖頸劃出一道血痕。又聽鐺鐺兩聲，簡其修已將她短刃挑出。原來她求勝心切，刺將過來時，胸前也同樣露出破綻，而簡其修便是要引得她露出這個破綻。
靈夫人雙刃落地，眉目一怔。簡其修收回劍來，淡淡地道：“你輸了，該驗鏢了。”
一剎安靜。過將一會兒，靈夫人慢慢偏過臉來，定定盯著簡其修。
靈夫人道：“你師承何處？”簡其修神色不變，只道：“你先開啟。”
靈夫人目中奇光一閃，緩緩地說：“驗過之後，我們再比。”簡其修默然不響，靈夫人端詳他眉眼，忽然一頓，“你……”
秦濟踏前一步，擋在他面前。靈夫人又一次被他打斷，面色不虞。只是有言在先，不得不行。當下冷笑一聲：“我倒是也很好奇，到底是誰敢為我送棺。”抬手啪的一聲，一掌震在那木棺之上。秦濟這次並未設下機關鎖釦，靈夫人掌力一吐，棺蓋緩緩大開。
若說無有好奇，自然是假。在這等時候，卻有長樂幫的人突然出現。眾人皆都目不轉睛看著，靈夫人原本不以為意，只是那棺蓋開啟，只見棺身九處長峰交疊。
簡照生自是見過這畫，當下不由自主踏前一步。秦濟道：“靈夫人瞧這畫眼熟嗎？”靈夫人怔怔看著，秦濟瞧她神色，由是又道：“靈夫人與這鏢主……”
忽然一陣陰風襲來，簡其修喝道：“小心！”抬手拉過秦濟，秦濟自不必說，自從靈夫人開啟這棺，他便已做好準備。當下足尖一點，飄然後退。
靈夫人卻不是向他，而是以掌為刃，抬手行過九處險峰，砰砰砸在棺身上。目中隱隱透出癲狂之色。砰的一聲，掌風激起片片落葉，她一掌當頭，斬在第三峰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