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什麼？”
蘇清硯側過頭，清冷的側臉被紅光襯得柔和了一瞬，眼底卻藏著深重的迷霧與矛盾。
“因為你不是罪人。”
她頓了頓，字字清晰：“所有記得真相的人，從來都無罪。有罪的，是逼他們閉嘴的世界。”
這句話，顛覆了天幕百年的秩序公理。
陸敘猛地看著她，心底的震撼遠超看見末日浩劫的瞬間。
一個執掌秩序、維護天幕規則的最高執行官，竟然在否定這個世界的根基。
“你……”
“我見過很多坍縮者。”蘇清硯打斷他，聲音輕得發啞，“十年執刑，我親手銷燬過西百二十七枚坍縮骸，親手記錄過無數人的死亡。”
“他們有教師、有醫生、有孩童、有老兵。他們不是瘋子，不是情緒失控的病患。”
“他們只是，不小心想起了不該忘的東西。”
長久以來根植的信念，在她心裡早己搖搖欲墜。她執行律法，抓捕異類，銷燬證據，守護著世人的虛假和平，卻親眼看著無數清醒者，無辜赴死。
這時，手腕上的黑色制式手環突然急促震動。
【中樞預警：異常記憶殘留擴散】
【檢測到執行官私放異常者風險】
【強制指令：即刻帶回溯憶體，封存處決】
冰冷的機械提示音在室內響起，是天幕主腦元一的首接命令，不容任何違抗。
蘇清硯眸色一沉。
她抬手，指尖快速在手環光屏上滑動，強行遮蔽了中樞的即時監控，遮蔽記錄的瞬間，她肩頭的制服紋路暗了一瞬——
她違抗了天命一般的系統指令。
“元一開始鎖定你了。”她看向陸敘，語氣嚴肅，再無半分鬆弛，“從你讀取禁憶的這一刻起，你就己經被天幕標記。”
“從今往後，你每多記住一分真相，你的神經熵值就會暴漲一分。你不會立刻坍縮，但你會被持續監控、誘導、圍剿。”
“它不會讓一個清醒者，活在完美世界裡。”
陸敘低頭看向那枚靜靜發光的坍縮骸。
百年前的炮火、哭喊、血色大地還殘留在他的腦海裡，真實滾燙，無法磨滅。
他以前厭惡痛苦，熱愛這座城市的安穩完美。可現在他終於懂得——
用遺忘換來的安寧，不是救贖，是背叛。
遺忘死去的人，遺忘慘烈的浩劫，遺忘人類犯下的過錯，換來的和平，廉價又可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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