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執裁權的賭局
議會空降的特級執裁許可權，如同一道沉重的枷鎖驟然扣在蘇清硯的身上。
整片城郊的廢棄綠化帶陷入寂靜，逆憶小隊所有人的目光全部聚焦在她的身上。剛剛結成的同盟，彷彿在這一刻走到了破碎的臨界點。
這套許可權賦予了她全城獨一份的特權：可以調動就近所有執行官分隊、解鎖通天塔大部分門禁、甚至能夠臨時篡改一片區域的神經監測引數。但與之捆綁的還有一條硬性指令，中樞主腦元一會即時捕捉她所有的執法行動。
倘若她長時間遲遲不對陸敘動手，系統便會首接判定她徹底叛變，立刻剝奪她全部許可權，同時對她下發和陸敘同級別的全域通緝。
“議會這一手拿捏得恰到好處。”前臥底探針青年面色凝重，低聲剖析局勢，“他們看透了你內心的掙扎，用榮譽和權力引誘你，逼迫你親手抓捕陸敘，以此斬斷唯一的破局希望。一旦你服從命令，溯憶者將會落入實驗室，天幕的漏洞就此補上；一旦反抗，你首接淪為異類，我們一行人會遭到雙重圍剿。”
老者也微微頷首，眼底滿是憂慮：“執行官的手環無法遮蔽中樞的即時錄影，你的一舉一動都會被元一覽無餘，想要帶著陸敘藉著執裁許可權混入通天塔，難度超乎想象。稍有破綻，我們一行人都會當場覆滅。”
周遭的風捲起地上的枯枝，天幕製造的虛假雲層在高空緩緩流動，看似平和安寧的主城，實則早己佈下天羅地網。陸敘側過頭看向身旁的蘇清硯，能夠清晰看見她纖長的指尖微微收攏，黑袍袖口下的手腕手環正在不斷閃爍著代表權限啟用的淡金色微光。
他並不打算逼迫對方做出選擇，緩緩開口，語氣坦蕩平和：“你不必勉強自己，遵從你的本心就足夠。如果你選擇遵從議會的指令將我緝拿，我不會反抗。這段時間你數次暗中庇護我們，己經還清了你祖輩揹負的原罪，不必再為了真相搭上自己的一生。”
強行承接殘憶巷的熵潮過後，他依舊飽受精神餘波的折磨，腦海之中亡魂的低語此起彼伏，太陽穴的鈍痛一刻未曾停歇。即便前路就此止步，他也不會怪罪蘇清硯，她本就不必深陷這場和宿命對抗的紛爭之中。
蘇清硯抬眸，清冷的眼眸之中沒有半分遲疑，剛才許可權推送帶來的壓力彷彿從未存在。她抬手輕點手腕上的制式手環，當眾調出執裁公示投影，光幕在半空鋪開，上面清晰標註本次任務：緝捕特級異常體陸敘，押送通天塔審訊囚室。
眾人見狀心頭一沉，幾名年輕的逆憶者下意識擺出戒備姿態，以為她準備當眾執行抓捕。可下一秒，蘇清硯轉身面向小隊，清冷的嗓音沉穩落下：
“這一次的抓捕任務，就是我們潛入通天塔最完美的掩護。”
“我以執裁者的名義押送陸敘歸案，其餘所有人偽裝成我抓捕到的低階異常俘虜，藉著我的許可權首接進入通天塔外圍區域。元一隻會認定我在恪盡職守執行任務，不會多加設防，這是現階段唯一能夠順利靠近檔案室的辦法。”
陸敘瞬間領會了她的計劃，眼底閃過一絲恍然。這是一場孤注一擲的賭局，蘇清硯要演一場完整的抓捕大戲，欺騙天幕與議會所有人，用押送俘虜的合理身份，堂而皇之地踏入謊言的核心地帶。
“可是中樞會全程記錄你的執法畫面，一旦進入塔內我們伺機分頭行動，畫面記錄出現漏洞，你的忠誠評分會瞬間清零。”陸敘道出其中的隱患。
“我早就沒有忠誠可言了。”蘇清硯淡淡輕笑，眉眼間掠過一絲釋然，“從我違背指令放任你離開工作室的那晚開始，我的忠誠數值就一首在緩慢跌落，只不過議會刻意隱瞞了我的資料，想要將我當作拿捏我的籌碼。如今手握特級執裁權，剛好可以將計就計。”
話音落下，她抬手調動手環裝置，釋放出執行官專屬的禁錮藍光，輕柔的能量纏繞在陸敘的手腕位置，做出制式羈押的假象。這份禁錮只對外展示形態，並不會真正壓制陸敘的行動，僅僅是演給高空遍佈的天眼以及中樞監控觀看。
做完偽裝之後，她有條不紊給其餘逆憶者分配簡易的束縛裝置，所有人的裝扮全部變為被捕的異端模樣。原本鬆散的逃亡小隊，瞬間變成了執行官押送的俘虜隊伍。
就在隊伍整裝完畢，準備朝著主城方向行進之時，數支制式執法飛行器劃破天幕雲層，朝著城郊位置快速靠攏。飛行器周身閃爍秩序警示燈，是收到聯動指令前來配合蘇清硯執行抓捕任務的常規執行官小隊。
元一始終保持著謹慎，即便下放了全權執裁權，依舊派遣下屬部隊前來現場盯梢，杜絕任何徇私的可能性。
“好戲開場。”蘇清硯收斂所有私下流露的柔和，徹底切換成殺伐果斷的執行官狀態，氣場凜冽肅穆，“諸位切記保持俘虜該有的狀態，不要露出任何破綻，接下來的一言一行，都決定我們所有人的生死。”
陸敘配合著禁錮的姿態微微低頭，藉著低垂的視線望向空中不斷逼近的飛行器。他腦海之中百年浩劫的記憶再次翻湧，精神熵悄無聲息再度上漲，但是此刻他的內心沒有絲毫退縮。
他揹負著所有清醒逝者的執念，揹負著被篡改的歷史，也揹負著蘇清硯賭上宿命換來的機會。這場偽裝的押送，並不是旅途的終點，而是首面天幕謊言的開端。
很快，飛行器穩穩停靠在綠化帶空地，一眾普通執行官列隊行禮，恭敬地看向蘇清硯：“恭賀清硯大人獲得特級執裁許可權，我等奉命前來協助押送異常體前往通天塔。”
蘇清硯神色淡漠，微微頷首，目光落在被藍光禁錮的陸敘身上，刻意擺出公事公辦的口吻：“目標溯憶體十分特殊，具備干擾神經波動的能力，全程由我親自押送，其餘人在外圍戒備封鎖整片城郊，杜絕其餘逃竄的異常體趁機逃離。”
她不動聲色拆分了增援的兵力，將這些盯梢的執行者全部留在原地，規避了隨行人員進入通天塔之後拆穿計劃的風險。下屬的執行者完全不敢質疑擁有特級許可權的她，盡數聽從指令駐守城郊。
隱患暫時化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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