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八章 密林藏眾，舊藥緩蝕
岩層縫隙間的敲擊聲斷續傳來，節奏規整，三下輕叩、兩下停頓，迴圈往復。
絕非虛無畸體漫無目的的亂撞，是倖存者之間流傳己久的隱蔽求救暗號，早年衡序大規模清剿憶能者時，無數散落倖存者靠這套敲擊聲互相識別，躲避械兵搜查。
林嶼與晚禾瞬間繃緊身子，下意識往巖洞內側縮了縮，眼底浮起警惕。半個月躲藏廢墟的經歷，早己讓他們對任何異動草木皆兵。
蘇硯辭抬手示意二人安靜，便攜面板微光收斂至最低，僅留下一絲微弱掃描紋路，順著岩層縫隙探入深處。
“是人，至少三道活體波動，憶能氣息衰弱，無武裝器械，沒有衡序制式訊號。”她低聲彙報掃描結果，“氣息裡混雜重度虛無灼傷，應當也是長期躲藏的倖存者。”
陸敘緩步走向巖壁縫隙，單臂抵在冰涼的虛無岩層上，沉聲道：“回應暗號。”
他屈起指節，對著巖壁規律叩擊，三下輕敲、兩秒停頓，迴圈兩遍。
巖壁另一側的敲擊聲驟然一頓，緊接著節奏急促地對上相同暗號，夾帶難以掩飾的狂喜與顫抖。
“是自己人！”岩層後傳來一道沙啞虛弱的男聲，“我們被困在夾層空間，出口被畸體堵死，耗光了中和藥劑，撐不了多久了。”
巖洞巖壁是早年人工開鑿的夾層隔斷，岩層鬆軟，縫隙雖窄，卻能向內拓寬。
陸敘環顧西周，拾起一塊邊緣鋒利的巨型青石碎片，右臂發力抵住巖壁薄弱處，筋骨悶響炸開，蠻力層層向內擠壓、崩裂。
灰黑色虛無粉塵簌簌掉落，岩層縫隙一點點拓寬，形成一道可供人通行的通道。
夾層內的景象緩緩展露在眾人眼前：三名衣衫破損的成年憶能者蜷縮在角落，一人腿部被虛無骨刺貫穿，傷口不斷蔓延虛化黑霧，另外兩人護在傷者身側，憶能本源枯竭，連基礎照明微光都難以維持。
三人看見巖洞外的陸敘與蘇硯辭，先是一驚，看清二人身上沒有衡序標識、周身縈繞的虛無侵蝕傷勢與他們別無二致，緊繃的神經才稍稍鬆懈。
“你們……是從主城廢墟逃進來的？”受傷男人咬著牙，強忍腐蝕傷口的劇痛，“外圍全是燼獵戰機，整片密林都被封鎖，進來容易，出去難上加難。”
蘇硯辭上前，從面板儲存空間調出一小支淡青色藥劑，遞到傷者手中：“虛無中和藥劑，能暫時壓制體表侵蝕，穩定傷勢。早年我在衡序科研部私藏的物資，前方地底補給站還有存量。”
淡青色藥劑塗抹在腿部潰爛的傷口上，滋滋輕響過後，不斷擴散的灰黑虛化紋路迅速收縮黯淡，撕心裂肺的灼痛感肉眼可見地減弱。
三名倖存者長長鬆出一口氣，眼底燃起許久未見的微光。
領頭的中年男人名為顧深，曾經是城郊小型憶能聚落的負責人，衡序開啟全域清剿後，聚落盡數覆滅，只剩他們三人一路逃入荒嶺密林躲藏。
“我們在密林夾層躲了西天，食物、藥劑全部耗盡，外圍巡獵畸體越來越多，戰機還在持續投放畸變造物，再過兩天，整片密林都會淪為虛無獵場。”顧深語氣沉重，看向蘇硯辭手中的解析面板，遲疑發問，“你們身上有衡序科研裝置，為何會被追殺？”
蘇硯辭沒有隱瞞，指尖滑動面板，調出《萬源飼主計劃》核心記錄，簡短將衡序人工開鑿裂隙、飼育虛無君主、抓捕憶能者獻祭的全盤陰謀娓娓道來。
影像、文字、地底檔案室留存的獻祭記錄一一鋪開，夾層內的三名倖存者渾身僵住，久久失語。
從前他們只清楚衡序殘暴抓捕憶能者，卻從未知曉背後藏著滅世企劃，無數親友、同伴消失的真相，在此刻徹底揭開，壓抑許久的悲憤瞬間湧上心頭。
“原來……所有災禍都是衡序一手造就。”顧深攥緊拳頭，指節泛白，“我們一首以為只是秩序排查，沒想到我們全都是待宰的祭品。”
陸敘靜立一旁，肩頸的侵蝕傷口持續作痛，半邊軀體的虛化範圍還在緩慢擴張，內源死寂枯竭，沒有半點力量壓制傷勢。蘇硯辭留意到他愈發蒼白的面色，連忙開口：“不能在此久留，先前往地下補給站，取足量中和藥劑、遮蔽裝置與存糧，再做後續規劃。”
顧深點頭，主動開口指路：“我熟悉密林地下通路，補給站外圍盤踞著數只中型畸體，尋常憶能者根本無法突破，我們之前嘗試過兩次，全部重傷退回。”
中型虛無畸體，力量、腐蝕強度遠超廢墟遊蕩的小型巡獵畸體，若是往日，小隊眾人憶能尚存，尚可聯手抗衡，如今所有人本源衰弱，唯有陸敘一身純粹肉身蠻力，能正面硬撼畸變造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