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這幾句話說得儘量輕描淡寫，但他的桃花眼裡卻寫滿了認真。
九陽城這潭水太渾了，再待下去，遲早會被捲進去。
他倒是不怕，但他怕這小丫頭出事。
“算了？”
莫柒柒一下子坐首了身體，大眼睛瞪得溜圓，像是聽到了什麼極其荒謬的話。
她的反應激烈得讓床板都跟著“咯吱”響了一聲。
“怎麼可能算了。”
“我鬼醫爺爺的仇還沒報呢！”
她的聲音驟然提高，小臉陰沉得能滴出水來，嘴角緊繃成一條首線。
方才那個在床上打滾的小女孩不見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個渾身散發著冷意的小復仇者。
她的眼神變了，不再是狡黠靈動的，而是一種淬了毒的銳利，
像一把藏在袖中的匕首，平時看不見，但一旦出鞘，寒光畢現。
她的拳頭攥得緊緊的，小手上的青筋都浮現出來，
那細細的青色血管在手背上蜿蜒，像一條條無聲的控訴。
夙千塵看著她臉上表情的轉變，無奈的搖了搖頭。
這變臉的速度，比川劇變臉還快。
他從沒見過哪個孩子能在一瞬間從笑鬧切換到這種狀態，
那種切換不是刻意的，而是發自骨子裡的，是刻在靈魂深處的烙印。
他看得出來，這丫頭不是任性，是真的放不下。
那種把仇恨埋在心底、隨時準備點燃的樣子，他在江湖上見過太多。
那些揹負血海深仇的江湖人，平日裡看著與常人無異，
但一旦觸及那道傷疤，眼睛裡就會迸出那種令人心悸的光。
但出現在一個六歲的孩子身上，還是第一次。
這份仇恨，怕是在她心裡紮了根，抽了芽，長成了一棵參天大樹。
想要拔掉，除非把她的心一起拔出來。
他輕輕嘆了口氣，語氣認真了幾分。
那聲嘆息在寂靜的夜裡顯得格外清晰，油燈的火苗都跟著晃了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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