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
江椿雙手顫抖,極小聲地叫他,可惜沒人回應。他只好又往前走了一小步,膝蓋發軟,幾乎要跪下去,那灘紅色血跡正在地板上不停擴大。
江祖興已經沒了氣息,窗外有人按了車喇叭,尖銳的鳴笛聲穿透玻璃,嚇得江椿渾身一顫。
他踉蹌著站起來,拉開門跑了出去,冷風灌進領口,他只剩一具失了魂的軀體。
那天的江椿大腦一片空白,他甚至不記得自己是怎麼一路騎回了段序家,只是拼命地往前,想把身後那個家、那灘血和那個沒了氣息的所謂的“父親”,遠遠地甩開。
……
江椿最後被判有期徒刑三年,袁秋萍得知了這一切之後,一時接受不了暈了過去。等她再次醒來時,已經精神失常,嘴裡反覆唸叨著江椿的名字。
她有的時候一言不發,一坐就是一整天,有的時候又會毫無徵兆地尖叫哭喊。
江宥一念在她是江椿母親的份上,把她送進了精神病院,袁秋萍雖然對她不好,可她也畢竟叫了她多年的媽媽。況且,江宥一答應過江椿會照顧好袁秋萍,不管怎麼說,她才是江椿真正意義上的最後一個親人。
陳灼曦也回到了學校,這裡一切如常,只是江椿的位置永遠空著。
早自習依然有人竊竊私語打盹犯困,班主任會疾言厲色訓斥遲到的學生,女孩子們常常躲進洗手間裡密謀怎麼逃掉早操……
可是,陳灼曦的學生時代,再也沒了江椿的身影。那個總是跟在她身邊和她拌嘴的朋友,那個在陽光下騎著腳踏車回頭催她快點跟上的少年,最終還是被他失職的父親毀了一生。
從江椿自首到法院宣判,不知不覺過了四個多月,這四個月江宥一推掉了所有工作,她的狀態連維持正常生活都難,更別提其他。公司一致對外宣佈她停工休整,歸期未定。
網路上流言四起,有人說她秘密戀愛,回家籌備婚禮;有人說她過勞病倒,健康狀況亮紅燈;還有人說她隱婚生子,嫁入豪門,回家待產……
江宥一不再理會這些無端地猜測,她已經動了退圈的心思,只是暫時還沒有告訴任何人。
這段難捱的日子,是邢弋一直陪在她身邊照顧她,陪她去醫院,陪她聊天散心,給她變著花樣做好吃的。
曾經的工作狂現在下班到點兒就走,單位同事都調侃刑隊是鐵漢柔情,是絕世好男人,二十四孝好男友……他大情種的美名甚至傳到了局裡,那些新考來的小年輕親切地在背後稱呼他為“人間妄想”。
每天兩點一線,邢弋卻並不覺得辛苦,他一天天看著江宥一的狀態慢慢好起來,看著她的笑容慢慢變多,覺得這樣平淡的日子也是幸福。
雖然忙碌,但他樂在其中。
“早餐準備好了,放在桌上,你多睡會兒,我單位要開會,就先走了。”邢弋說完俯身,一個早安吻落在江宥一額頭。
她輕輕點頭,擠出個微笑回應。
江祖興死亡、江椿自首的事情畢竟已經過去了幾個月,江宥一的內心也漸漸平靜下來,她逐漸接受了這個事實,也知道自己現在不能垮掉。她還要等著江椿出來,還要陪著邢弋度過以後的每一天。
不知不覺又到了江宥一和邢弋的生日,邢弋早就籌備著要給她一個驚喜,去年的生日,兩人因為誤會弄個了不歡而散,他差點失去了她。
今年,他一定要好好準備,用全新的美好記憶覆蓋掉之前的錯誤。
陳燃看他下班歸心似箭,早已見怪不怪,趁著邢弋腳底抹油離開之前,把三個禮盒放在他桌上。
“什麼?”邢弋抬頭,沒理解陳燃的意思。
“你忙糊塗了吧,生日禮物啊,這兩份是我和潘茁準備的,這個粉紅色的包得花裡胡哨的是盧珮寧給江宥一的,我們知道你和她要過二人世界,就不上門打擾了。禮物我帶到了,生日快樂。”
“謝啦!”邢弋拿起禮物,把外套搭在手臂上,一雙大長腿步子邁得那叫一個快,走到門口時,回頭衝著陳燃招手,“改天請你們吃飯,先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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