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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被推進了重症監護室。
身上插滿了管子,呼吸機發出單調而沉悶的滴答聲。
我像一縷遊魂一樣,被鎖在這具破敗不堪的軀殼裡。
我聽不見媽媽的聲音了,但我能感覺到周圍的安靜,那種只有死神在旁邊倒計時才會有的死寂。
過了不知道多久,重症監護室的門外傳來了一陣極其雜亂的腳步聲和爭吵聲。
是哥哥來了。
他大概是接到了媽媽的電話,連夜從市裡的另一個區趕到了醫院。
我聽見他在門外跟醫生大聲說話,聲音裡全是不敢置信和暴怒。
“醫生,我妹妹到底怎麼了?她昨天還好好的,怎麼今天就進ICU了?她那個嗜睡症我們查過的,沒有生命危險啊!”
醫生的聲音冰冷且透著濃濃的責備。
“沒有生命危險?你們家屬到底有多久沒有帶她複查過了?她的心臟早就因為長期的極度負荷和焦慮出現了不可逆的器質性病變。更可怕的是,她送來的時候,嚴重脫水,低血糖,雙腳全都是血泡。護士給她脫鞋的時候,襪子和腳底板的血肉都粘連在一起了,是用剪刀一點點剪開的!”
門外突然死一般寂靜。
過了好久,哥哥的聲音才重新響起,帶著一絲顫抖。
“雙腳都是血泡?這......這是怎麼弄的?”
“你們問我?”醫生冷笑了一聲,“她是一步一步硬生生走到特教中心去的。一個身體這麼差的孩子,在三十多度的高溫下徒步走了幾個小時。不僅如此,護士在檢查她遺物的時候發現,她的胃裡幾乎什麼都沒有。你們做家屬的,是不是很久沒給她吃過飯了?”
“不可能!”哥哥大吼一聲,“我媽留了錢在家裡的!”
“那你們自己去看她的手機和口袋吧。”醫生甩下這句話,轉身走開了。
我聽見重症監護室外的走廊上,傳來塑膠袋被開啟的聲音。那是護士把我的隨身物品交給了他們。
裡面有劉嬸硬塞給我的那兩張皺巴巴的二十塊錢,有一串家裡的鑰匙,還有一部電量已經耗盡自動關機的舊手機。
哥哥找護士借了充電線。幾分鐘後,手機開機的提示音在走廊裡響起。
那聲音在寂靜的夜裡顯得格外刺耳。
“媽,你看。”哥哥的聲音啞得不像話,“姐的通話記錄裡,最後一個打出去的電話是給你的。時間是晚上八點。在那之前,她給你打過十幾個電話,全都被攔截了。”
外面沒有媽媽回答的聲音,只有極其壓抑的喘息聲。
哥哥翻看著手機,聲音越來越抖。
“還有這幾天的消費記錄。微信錢包裡只有兩塊五毛錢。媽,你走的時候到底給她留了多少錢?”
“我......”媽媽終於出聲了,她的聲音聽起來像是一瞬間老了十歲,“我忘了取現金。我以為......我以為她手機裡有錢的。我以為她餓了會自己想辦法的......”
“你以為?”哥哥突然崩潰地大吼起來,“你把她一個人扔在家裡七天!七天!你連個電話都不打!她給你打電話你還把她拉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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