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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下午，重症監護室的門外變得極其安靜。
我聽見哥哥在跟媽媽交代事情。
“媽，你就在這守著。護士說姐可能需要換洗的衣服，還要醫保卡，我回老房子跑一趟去拿。”
哥哥離開了醫院。
我知道他要回那個空蕩蕩的家了。那個被媽媽收走了我的拖鞋，彷彿我從來沒有存在過的家。
三個小時後，哥哥回到了ICU門外。
他沒有立刻跟媽媽說話。我聽見他重重地靠在門外的牆上，順著牆壁滑坐下去，然後捂著臉，發出了像野獸一樣的嗚咽聲。
“你怎麼了？念念的衣服拿來了嗎？”媽媽顫抖著問。
“媽......”哥哥哭了，哭得上氣不接下氣接下氣，“我們不是人。我們一家人都不是人。”
他把一個袋子扔在地上，裡面嘩啦啦散落出幾樣東西。
“你讓我去給她拿衣服。我推開她住的那個雜物間，裡面只有一床鋪在地上的薄被子。屋裡連個窗戶都沒有，悶得像個蒸籠。她就每天睡在那個地方！”
哥哥的聲音裡充滿了極度的悔恨。
“我去廚房找吃的，想看看她這幾天到底靠什麼活著的。冰箱裡是空的，一根菜葉子都沒有。垃圾桶裡，只有半袋已經過期了一年的掛麵包裝袋，還有幾個爛掉的蘋果核。這就是她七天吃的東西！”
媽媽在外面發出了抽泣聲。
“還有鞋櫃......”哥哥咬著牙，一字一頓地說，“我開啟鞋櫃找她的醫保卡，看到上面只有三雙拖鞋。我的，你的，朵朵的。她的那雙，被你塞在最底下那個滿是灰塵的角落裡。”
“媽，你走的那天到底做了什麼？你把她當成什麼了？你是不是真的想讓她在這個家裡徹底消失？”
媽媽突然放聲大哭。她拍打著自己，哭喊聲穿透了厚厚的門板。
“我錯了......我真的錯了......我那是氣急了啊！我看到朵朵變成那個樣子，我心裡恨啊！我氣她為什麼沒看好妹妹，我氣她為什麼一點用都沒有！我只是想冷落她一下，我想讓她知道疼......可我沒想讓她死啊！”
“你沒想讓她死，可你字字句句都在逼她死！”哥哥吼道，“你還記得朵朵落水那天，你在病房外對她說了什麼嗎？你說要死的怎麼不是她！”
我在病房裡聽著他們的爭吵。那句話再次在我的耳邊迴響。
要死的怎麼不是你呢。
媽媽，你看，你如願了。那個你覺得沒用、只會睡覺、只會害人的女兒，現在真的要死了。
就在這個時候，門外突然傳來了一個怯生生的小女孩的聲音。
“哥哥，媽媽，你們不要吵了。”
是朵朵。哥哥把她也從特教中心接了過來。
朵朵走到了ICU的玻璃窗外。我雖然閉著眼睛，但我能感覺到她小小的手貼在冰冷的玻璃上。
“媽媽，你不要罵姐姐了。”朵朵的聲音雖然有些遲緩，但每一個字都很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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