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舟映昭華》9. 歸安如此(1)

9. 歸安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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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街市出來，一行人前往田間。

五月正是禾苗拔節之時，田疇平整，綠意盎然，水渠蜿蜒，流水清澈。農夫們耕作有序，神色安然，不見面黃肌瘦、愁眉苦臉之態。

陸行舟蹲下身，輕輕撥開青苗，檢視根系，動作熟練自然，全無富家子弟的嬌貴氣：“這一片沙質土，宜種瓜豆；那一片黏重土，宜種水稻。按土質分田，興修水渠，引活水灌溉，收成倒是比三年前穩了兩成。”

他抬頭看向祈琰，語氣認真：“農戶不懂技法，便派農吏上門指導；種子農具不足，縣衙酌情補貼。不誤農時，不傷民力，百姓也願意深耕。”

祈琰也跟著蹲下身，指尖輕輕碰了一片嫩葉。他自幼深宮長大，後遠赴沙場，從未真正貼近過田間農耕，倒也覺得新奇。

“那這些賦稅如何？”祈琰淡淡開口，聲線比平日柔和些許。

“該繳的足額上繳，不欠國庫；不該收的分文不取，不增民負。遇災可緩繳，豐收再補齊。”陸行舟應聲答道

祈琰眉頭微挑：“別處官員，大多做不到你這樣，萬一收不上來，又該如何？”

陸行舟淡淡一笑：“今年收不上，明年總可以，明年收不上，還有後年。如若百姓溫飽都不能解決，那下官這個父母官也當到頭了。”

祁琰睨他一眼，說道：“你倒是想的通透。”

陸行舟笑笑：“殿下過譽。”

日頭漸高，暖風燻人。陸行舟看了看天色，輕聲道：“殿下，日頭上來了，田間有涼亭，可稍作歇息，用些簡餐。”

涼亭以竹木搭建，樸素簡潔，坐落在田埂高處，視野開闊。陸行舟備了清水、麥餅、鮮果，無精緻菜餚，卻乾淨飽腹。

祈琰坐下後接過清水，一口飲下，確實沁涼解渴。他側頭看向陸行舟。那人也正安靜吃著麥餅，眉眼溫和，神情專注，陽光落在他側臉，暖而柔和。

田埂涼亭的風帶著禾苗清香，徐徐吹過，驅散了初夏的燥熱。祈琰靠在竹椅上，閉目養神，長睫垂落，遮住眼底情緒，少了平日冷冽。

陸行舟坐在另一側竹椅上，刻意放輕了周身氣息，連呼吸都放緩幾分，生怕半點動靜驚擾到小憩的人。他支著肘，側首靜靜望著祁琰沈靜完美的側臉，心頭不由暗自輕嘆。

祁琰本就生得骨相清絕，眉眼如畫，此刻卸下鋒芒、閉目休憩之時，眉目溫潤，輪廓俊秀雅緻，偏偏自帶一種清貴疏離的風骨，美得驚心動魄，讓人目光一落，便再也難以移開，心底總會生出一絲難以自控的想要靠近的念頭。

陸行舟見慣了俗世浮華，卻依舊被眼前這副模樣晃了心神。他暗自搖了搖頭，壓下心底那點紛亂思緒，只安安靜靜陪著。

偶爾有蚊蟲飛過，他便輕輕抬手揮開，動作細微，不發出半點聲響，但祁琰還是睜開了眼。

陸行舟見他醒來，立刻收回手，溫和一笑：“殿下醒了？可是吵到殿下了？”

“只是小憩一下而已，沒有吵醒。”他望著亭外遍野禾苗，清風拂過綠浪翻湧，眼底掠過一絲淡淡的愜意。

陸行舟順勢也望向田間，笑著隨口搭話：“還是鄉下地方好，沒有衙門裡的公文堆壓，也沒有市井裡的人情客套，吹吹田風，聞聞禾香，比悶在府邸裡強上百倍。殿下要是得閒，往後可常來鄉間走走。”

祁琰聞言側眸看他，見他眉眼舒展、神態隨性，也放鬆了心神：“這裡確實清靜。”

稍作休整後，一行人前往渡口碼頭。

歸安縣水網密佈，碼頭舟楫往來，商船絡繹，碧波盪漾，陸行舟輕聲介紹：“此處是歸安縣水路要道，從前查驗繁瑣，層層盤剝，商賈寧願繞路。如今簡化流程，一次登記，全縣通行，不重複盤查。商賈順暢，貨物流通快，物價也便穩。”

他頓了頓，繼續道：“碼頭上腳伕多是附近農戶，農閒來做工。現在讓人統一登記，沒有惡霸把持，工錢當日結清，也給百姓多了一筆收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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