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舟映昭華》9. 歸安如此(2)

傍晚時分，陸行舟帶祈琰前往縣城蒙學。

五月天色長，放學時分尚早，孩童們嬉笑奔跑，書聲瑯瑯，清脆悅耳，充滿生機。

陸行舟輕聲道：“歸安縣城裡外一共設了三處官辦蒙學，不看出身門第，貧寒子弟只要願意向學，便可免費入學。學堂裡的筆墨紙硯、書本典籍，全都由縣衙統一供給，不用百姓掏一分錢。”

他語氣放緩：“我也不指望這些孩子日後個個金榜題名、入朝為官，只求鄉野孩童都能識得幾個字，懂禮儀、知廉恥、明法理，人心有教化，鄉里也能少紛爭。”

邢修遠忍不住嘆道：“陸大人格局開闊，不只重民生，更重教化，江南若多幾個陸大人這樣的父母官，何愁不安。

陸行舟只是溫和一笑：“邢先生過譽了。”

一路行來，兩人從碼頭商貿、農戶生計，聊到地方治理、民生利弊，又談及古今歷朝治國之道、為官本心。陸行舟有著現代靈魂的超前見識，見解獨到通透，不囿於古人迂腐成見，時常語出新穎；邢修遠滿腹經綸、胸有經緯，眼界極高，尋常文人官員根本入不了他的眼。可這幾日朝夕相處、一路閒談，他竟對陸行舟生出了十足的惺惺相惜，頗有幾分相見恨晚之意。

夜色漸臨，陸行舟在百姓常去的小酒館備了晚餐。

樸素乾淨，家常口味，不顯奢華。

席間，祈琰開口問道：“你在歸安三年，一直如此？”

陸行舟微怔，隨即明白他所指，笑著說道：“下官能做的只是盡些綿薄之力而已。”

“難道不想升遷入京嗎？”祈琰看著他，帶著探究。

陸行舟語氣真誠而平靜：“下官的抱負，便是守好歸安，讓百姓安居樂業。下官生性懶散，可能到了京城反而不適，安穩度日，便是福氣。”

這是真心話。

上一世為名利勞碌至死，這一世，他只想守著自己的小天地，平安度過一生。

祈琰深深看他一眼，不再說什么。

第三日，陸行舟帶祈琰前往縣城周邊山林，檢視植被、水源、山塘水庫，順便放鬆心神。五月山林草木蔥蘢，溪水潺潺，空氣清新，遠離市井喧囂，格外寧靜。

陸行舟走在祈琰身側，介紹山林物產，如何合理採伐，如何涵養水源，如何防範山火。他知識廣博，條理清晰，談及水利、地形、氣候、植被，皆能信手拈來。

祈琰偶爾開口提問：“山火一旦燒起來，如何擋？”

陸行舟耐心解答：“提前開出隔火道，備上蓄水池，再組織鄉勇輪值瞭望。真燒起來，也能把損失降到最小。”

祈琰微微頷首，呻吟道：“確實是個好法子，只是以前怎么沒人想到。”

行至溪邊，溪水清澈見底，鵝卵石光潔圓潤。

祈琰停下腳步，望著流水，淡淡開口：“這三日，辛苦你了。”

陸行舟躬身：“下官分內之事，能陪殿下，是下官榮幸。”

祈琰沒說話，只是彎腰，伸手輕輕碰了一下溪水。冰涼溪水漫過指尖，讓他心神一清。

短短三日，他真正看明白了，陸行舟對這一縣之地，是真的瞭如指掌。田土、水利、商賈、賦稅、教化、治安……樁樁件件，皆有章法，並非紙上談兵。祈琰心中暗自思忖：是否要將此人納入麾下。

傍晚，夕陽染紅天際。一行人回到縣衙門前。祈琰站在車馬前，回身看向陸行舟。暮色落在他清俊的眉眼之上，添了幾分柔和，卻依舊難掩一身冷貴威儀。

邢修遠上前一步，三日相處，與陸行舟已有些熟稔，帶著一份親近說道：“這三日辛苦陸大人作陪了，一路勞頓，費心良多，陸大人也回去好好休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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