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舟映昭華》10. 端午流觴(1)

10. 端午流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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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歸安縣辭別陸行舟，祁琰便帶著邢修遠、青墨二人，輕車簡從，繼續巡查吳郡下轄其餘數縣。

一路行來，所經之地，或田畝荒蕪、水渠失修，或官吏慵懶、稅賦混亂，或市井雕敝、盜匪偶現，雖不至於民不聊生，卻處處透著敷衍懈怠與管理失序。同樣是江南水土，同樣是一縣之令，與歸安縣的政通人和、井然有序相較，高下立判。

這日傍晚，一行人在驛館歇腳，暮色四合，燭火初明。

邢修遠將一路整理的文冊整齊攤在案上，躬身站在一旁，說道：“殿下，這一路看下來，陸行舟此人，不像尋常富家子弟、捐官庸才，反而有治世之能、安民之才。”

祁琰指尖輕叩案沿，目光落在文冊上，神色沈靜：“繼續說。”

邢修遠定了定神，繼續說道：“論才幹，陸行舟懂農桑、精水利、明商道、善斷獄、重教化，方方面面皆落到實處，不是紙上談兵的書生；論人心，歸安百姓對他心悅誠服，商販敬重，農戶安心，這般官聲，絕非三年五載能裝出來；論家世，陸家是江南首富，掌控漕運、絲綢、糧行、瓷窯，人脈遍佈六郡三十六縣，若能得陸行舟傾心相助，等於握住吳郡半壁財脈與民心。”

說到此處，邢修遠語氣越發鄭重：“殿下初到江南，無兵無權，身處明賞暗貶之境，錢財、人才都不可或缺”

祁琰抬眸，眸光幽深：“你想招攬他。”

“是，屬下覺得陸行舟此人可用。” 邢修遠直言不諱，“只是招攬之法，需另闢蹊徑。陸行舟不缺錢財，陸家富可敵國，金銀籠絡無用；殿下如今無權封官許願，高官厚祿亦不可行。屬下觀陸行舟為人，淡泊名利，只求安穩，想要招攬，唯有真心和信任了。”

祁琰沉默片刻，緩緩開口，聲音低沈：“真心......信任.....。”

他一生見多了諂媚逢迎、虛與委蛇之人，陸行舟是否擔得起他的真心和信任。

江南之地素來重端午，掛艾草、懸菖蒲、食粽飲蒲酒，而城中世家權貴、文人雅士，更是沿襲古俗，設下曲水流觴雅宴，邀名流才子、王公貴族同聚山林亭苑，飲酒賦詩，附庸風雅。

吳郡依大齊禮制，在城郊浣花溪畔舉行端午祓禊與曲水流觴雅集。這是祁琰就藩江南以來，第一次以親王身份正式公開露面，與吳郡文武官員、各大世家宗主、名流雅士齊聚一堂。此處溪水蜿蜒曲折，青石鋪就溪岸，兩岸佳木蔥蘢，垂柳依依，遍地芳草萋萋。溪中清流潺潺，澄澈見底，水底卵石玲瓏，隨流水漾起細碎漣漪。沿岸早已設下雅緻席位，鋪好柔軟蒲團，案几上陳列著精緻酒器、時令鮮果、鹽漬青梅、精巧糕點，薰香嫋嫋瀰漫在林間，清雅絕塵。

辰時剛過，吳郡文武官員、世家宗主、名流雅士便陸續到場，衣冠楚楚，分列兩側，人人神色各異，心思千迴百轉。

靠前一排，是幾位急於攀附的世家宗主與官員，衣飾華貴，滿臉堆笑，眼神灼熱地盯著王府方向，恨不得立刻上前表忠心。他們心裡算盤打得響亮：昭王終究是皇子，瘦死的駱駝比馬大，萬一他日東山再起，今日一份恭敬，便是來日潑天的從龍之功。

再往後，是一群冷眼旁觀的人，多是老牌世家與親近太子一系的官員，神色冷淡，甚至帶著不屑。

“不過是被陛下放逐的失勢皇子，還真當自己是昔日北疆戰神？”

“無兵無權，一輩子只能在江南做閒散王爺，不值得費心結交。”

“陸家都不動，我們急什么，看看熱鬧便是。”

中間一大片，則是明哲保身的中立派，神色平靜，目不斜視，保持著恰到好處的恭敬，無論將來格局如何，他們都能立於不敗之地。

人群之中，陸行舟一身月白長衫，腰束素玉，立於縣令佇列最末，身姿清挺，眉眼溫和，淡然自若，宛如一株臨水自照的青竹，與周遭的暗流湧動格格不入。他一眼掃過全場形形色色的面孔，心中瞭然，只靜靜垂手而立，做一個安分守己的旁觀者。

另一側，林家主位上，林家家主林承澤面色陰沈，眼神陰鷙。林家乃是吳郡老牌世家，根基不淺，而且暗地裡經營著鹽場，昭王便作為他攀附的第一人選。此次他打定主意 —— 要將嫡女林婉然送入昭王府。若是能成，林家一躍而上；若是不成，也能以此拿捏昭王一處軟肋，鹽場總能便宜行事。

林承澤對身旁心腹低聲道：“都安排好了？”心腹躬身：“回家主，觴酒已動過手腳，斟酒小廝是我們的人。只等昭王回廂房歇息，藥效一上來，大小姐便可‘誤入’，到時候生米煮成熟飯，由不得他不認。”

林承澤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好。只要成了，昭王便是我林家女婿，吳郡財權，必歸林家。”

不多時，禮樂驟然一變，莊重悠揚，響徹溪畔。

一行人自遠處緩緩而來，護衛儀仗分列左右，氣度森嚴，卻不張揚。簇擁著正中一道挺拔身影，步步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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