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舟映昭華》2. 雁落破敵(1)

作者:花離陌·9天前

2. 雁落破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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朔風捲地,衰草連天。永安城外三十里,北征十萬大軍列營郊野,旌旗如雲,甲冑映著秋日殘陽,泛著森冷寒光。自孝明帝下旨點兵,不過三日光景,糧草輜重盡數調配齊備,軍械兵甲整飭一新。

二皇子祁琰站在威遠將軍蘇擎蒼身後,一身御賜鎏金寒玉金甲,外罩玄色鑲銀披風,腰懸三尺秋水佩劍,立於高築的點將臺上,身姿挺拔如孤峰寒嶽,神色沈靜,目光遙遙望向北方天際,那是狼煙升起、胡騎肆虐的雲朔方向。

大軍開拔之日,鼓角齊鳴,金鑼震野。十萬將士邁著整齊步伐,浩浩蕩蕩向北而行。一路曉行夜宿,十日之後,大軍踏入北疆地界,抵達離雲朔城百里之遙的落雁原。此地地勢極妙,左側群山連綿,林深樹密,右側是開闊無垠的蒼原,中間一條官道橫穿而過,乃是馳援雲朔、必經咽喉之地。更關鍵的是,落雁原前闊後隘,易守難攻,藏得住伏兵,擺得開大陣,是天然的野戰絕佳之地。

蘇擎蒼立馬高處,環視周遭地勢,眉頭微蹙,沈吟道:“胡人居高臨下,慣於騎兵奔襲,野戰最是擅長。我軍久疏戰陣,士卒戰力不及巔峰,若是直面硬拼,正中其下懷。依老夫之見,當就地紮營,固守待變,徐徐推進,不可貿然進擊。”

帳下諸將紛紛附和,皆覺老將持重,穩妥為先。唯有祁琰勒馬上前,目光掃過落雁原山川地勢,又翻看案上輿圖,聲音清冽沈穩:“元帥,諸位將軍所言穩妥,卻太過被動。我軍遠道而來,士氣正盛,宜速戰速決。胡人連勝數場,已然驕縱輕敵,自以為大齊將士不堪一戰,必定急於尋我主力決戰。與其固守待敵,不如就地列陣,以巧佈陣,誘敵深入,再合圍殲之,一戰挫其銳氣。”

此言一齣,帳內諸將皆是一怔。眾人皆以為這位二皇子不過是憑皇子身份掛副帥虛名,自幼熟讀兵書也只是紙上談兵,想不到竟能一眼看透戰局利弊,出言便是殺伐奇謀。

蘇擎蒼深深看了外孫一眼,眼中掠過讚許,隨即問道:“那依你之見,該如何佈陣?”

祁琰俯身鋪開輿圖,指尖落在落雁原各處,條理分明,字字清晰:“其一,以三萬步兵列方圓固守大陣,立於原中正面,持長矛盾牌,不衝鋒陷陣,只結厚陣,拖住胡人騎兵衝擊,消磨其銳氣。其二,遣兩萬輕騎隱於左側山林谷口,為伏兵奇兵,待敵軍主力入陣廝殺、身後空虛之時,驟然殺出,斷其後路,截其糧草退路。其三,以三萬弓弩手分列原中兩翼,藏於衰草高坡之後,結成連環箭陣,待胡騎衝入射程之內,再萬箭齊發,壓制其衝鋒之勢。其四,剩餘兩萬精銳鐵騎,由外公親率,隱於後陣高處,作壓軸主力,待敵軍陣型大亂、軍心潰散之際,正面碾壓,一舉破敵。” 他條理清晰,攻防、埋伏、牽制、合圍面面俱到,大陣環環相扣,首尾呼應,竟無半分破綻。

一眾老將聽罷,無不暗自心驚。這般佈陣章法,絕非尋常熟讀兵書的書生所能道出,深諳野戰精髓,更懂胡人騎兵恃勇冒進、輕視步卒的習性,處處掐準敵軍軟肋。

蘇擎蒼撫須沈吟片刻,當即拍板:“便依副帥之計,全軍依令佈陣,各司其職,不得擅自出戰!”

軍令即刻傳下,十萬大軍分頭行動。秋日蒼原之上,瞬間化作一座渾然天成的戰場。步兵結陣,盾牌林立如牆,長矛森然如林,層層排布,靜立無聲,肅殺之氣瀰漫四野;兩翼弓弩手隱於坡地衰草間,箭上弦,弓滿張,只待號令;山林之中,輕騎悄無聲息隱匿,馬摘鑾鈴,人掩氣息,連戰馬都被束了口絡,不露半點聲響;後陣鐵騎甲冑鮮明,靜立高崗,蓄勢待發。

祁琰一身金甲,立於中陣高臺,身旁親兵護衛林立。他神色淡漠,目光銳利如鷹,靜靜望著遠方塵煙,周身氣場沈靜卻極具壓迫感,全然不似十八歲少年,反倒像久經沙場、運籌帷幄的沙場老將。

不過一個時辰,北方塵土大起,馬蹄聲如驚雷滾地,由遠及近。

胡人果然如祁琰所料,在探得大齊大軍抵達落雁原後,當即點兵五萬,由胡人首領阿摩爾的嫡子,胡人世子巴圖親自統領,策馬南下,欲趁大齊軍立足未穩,一舉擊潰,再順勢長驅直入。

巴圖生得魁梧彪悍,虎背熊腰,頭戴狼頭戰盔,身披獸面重甲,手持一柄重鐵長刀,性情桀驁狂傲。

他自恃胡人騎兵天下無敵,連破大齊數城,早已不將大齊將士放在眼裡,策馬立於陣前,目光輕蔑掃過大齊軍列陣,放聲狂笑,用生硬的中原言語喝罵:“大齊無人了嗎?派些娃娃書生領兵!聽聞你們二皇子隨軍而來,何不速速出降,獻上萬兩金銀,本世子可饒你們全軍不死!否則今日踏平落雁原,殺得你們片甲不留!” 胡騎陣中頓時響起一片鬨笑叫囂之聲,馬蹄踏地,氣焰囂張,全然沒將眼前嚴陣以待的大齊軍放在眼裡。

帳下諸將聽得怒火中燒,紛紛請命,願領軍出陣挫敵銳氣。

祁琰卻抬手示意眾人稍安勿躁,淡淡開口:“驕兵必敗,不必與其口舌之爭。傳令前陣步兵,穩守大陣,不許出戰,任由其叫罵挑釁,亂其心性即可。”

軍令傳下,前陣步兵依舊紋絲不動,盾陣如牆,沉默對峙,任憑胡騎在外叫囂謾罵,分毫不為所動。

巴圖見大齊軍龜縮不出,愈發驕狂,認為是膽怯畏戰,當即長刀一揮,厲聲下令:“全軍衝鋒!踏破大齊軍陣!”

一聲令下,五萬胡人騎兵齊齊催動戰馬,馬蹄奔騰,塵土沖天,如黑雲壓城一般,朝著大齊正面步兵大陣猛衝而來。鐵騎奔騰,刀光映日,呼嘯吶喊之聲震徹蒼原,氣勢駭人,大有一舉踏平軍陣之勢。

眼看胡騎飛速逼近,已入弓弩射程之內。祁琰立於高臺,眸光微凝,沈聲吐出一字:“放!”

令旗一揮,兩翼高坡之上,早已蓄勢待發的三萬弓弩手同時鬆手。

剎那間,箭雨如蝗,破空呼嘯,密密麻麻遮天蔽日,朝著衝鋒的胡騎傾瀉而下。

凌厲的箭矢穿透空氣,帶著刺骨寒意,狠狠扎入馬身、甲冑、皮肉之中。衝在最前的胡騎成片倒地,戰馬悲鳴翻覆,騎士中箭慘叫,前排陣型瞬間大亂。

胡人自幼生於馬背,悍不畏死,雖遭箭雨重創,卻依舊悍然前衝,踩著同伴屍身,繼續朝著步兵大陣猛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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