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舟映昭華》3. 凱旋封王(2)

作者：花離陌·3天前

隨後大軍整隊緩緩入城，永安城內當真萬人空巷，盛況空前。朱雀大街橫貫京城南北，街道兩側屋舍屋簷、臨街樓臺擠滿了百姓，摩肩接踵，水洩不通。沿街鑼鼓齊鳴，鞭炮聲連綿不絕，響徹街巷。百姓沿街跪拜，高呼“二皇子千歲”“大齊萬年”，聲浪此起彼伏，久久不散。

入宮抵達金鑾殿，北征元帥蘇擎蒼立於大殿正中，奏報北疆戰事始末。從落雁原伏擊五萬胡騎，再到收覆全部失地、安撫北疆百姓，功過劃分分明，對於祈琰之功，只是給了皇子該有的讚譽。如今人人都知道二皇子如何勇猛，誇讚之詞過猶不及

孝明帝端坐龍椅之上，聽完靜靜打量著自己這個素來清冷寡言的兒子。眼中既有為人父的欣慰與驕傲；亦藏著一代帝王獨有的深沈考量與隱秘權衡，目光幽深，讓人看不透心緒。

待蘇擎蒼奏報完畢，俯身行禮，孝明帝親自起身虛扶，一通讚賞賞賜，又轉向祈琰，滿心欣慰：“我兒天生將帥之才，心懷家國蒼生。臨危主動請命，遠赴沙場蕩平邊患，安撫流離百姓，挽江山於危局，功績卓著，足可彪炳大齊史冊。”

話音落下，孝明帝當庭下旨：冊封二皇子祁琰為昭王，敕建昭王府邸，賞賜良田千頃、金銀綢緞無數，禮遇遠超尋常皇子。

旨意一齣，滿朝文武皆是心頭巨震，朝堂氣氛瞬間變得微妙凝重。

大齊立國二百四十餘載，皇子封王向來只憑嫡庶輩分、母妃恩寵、親緣資歷，近百年以來，從未有任何一位皇子，僅憑赫赫軍功破格封王。這份殊榮，已然超脫尋常宗室規制，權勢隱隱壓過一眾老牌親王。

未等群臣心緒平覆，孝明帝再度開口，聲音不容置喙：“昭王深諳兵略，才幹堪當軍國重任。自今日起，入兵部行走歷練，參議軍機要務，重振大齊軍旅銳氣，固我北疆國門。”

此言如驚雷落殿，百官心頭皆驚。

兵部執掌天下兵甲建制、邊防駐防、糧草軍械、軍旅升遷，乃是朝堂最核心的軍權重地。過往數十年，兵部一直被文官集團層層掣肘、暗中把持，武將處處受壓制。如今孝明帝直接令新晉封王的祁琰入局理事，等於明目張膽給了他染指軍權、收攏軍心的絕佳根基。

太子祁弘垂立朝臣佇列之中，神色不變，無人能察異樣。可袖中的指尖卻悄然攥緊，眉心幾不可察地微微一蹙，隨即又迅速平覆如常。他生來便是太子，儲位穩固，對於兄弟，向來兄友弟恭，從未想過兄弟鬩牆之事。只是如今祁琰軍功、聲望在手，讓他不得不重新審視這位弟弟。

首輔張敬言當即出列躬身，姿態恭順得體，句句冠冕堂皇：“陛下，昭王殿下遠征北疆，歷經數月烽煙鞍馬勞頓，身心疲乏，正當歸府靜養休憩。兵部事務冗雜繁劇，軍機要務牽扯甚廣，恐勞累殿下身心。不如暫且令殿下歸府休養數月，稍後再議入部任職之事，更為妥當。”

孝明帝擺了擺手，語氣不容辯駁：“昭王之才，正是朝堂眼下所需。朕意已決，不必再議。”

張敬言不敢再強諫，只得躬身退歸班列，垂眸之間，眼底已是陰雲密佈，心頭算計已然生根。

散朝之後，朝臣各自散去，暗流卻在私下悄然流轉。

太子祁弘並未即刻回東宮，而是悄然前往皇后中宮請安。殿內屏退所有宮人侍從，四下靜謐無聲。皇后端坐在鳳榻之上，褪去了平日溫婉柔和的神色，面容沈靜凝重，目光直直看向太子，語氣帶著幾分告誡：“你二弟今日軍功封王，又入兵部參理軍機，早已不是從前那個孤僻避世、無爭無求的閒散皇子。哼，還真看不出他心思如此深沈。”

祁弘輕輕嘆了口氣：“母后，二弟此次收覆失城，勞苦功高，受封乃是理所應當。兒臣向來與二弟都是兄弟和睦，並無齟齬，更何況儲位已定，何須猜忌。”

皇后眸光微冷：“兄弟和睦？你這般心軟愚鈍，遲早要栽在重情輕信上。從前他不爭不搶，是無資本謀劃；如今他手握兵權，又有民心所向，這般翻天覆地的變化，你竟還看不透？皇家之中，最薄便是骨肉情分，你身為儲君，不思警醒防備，反倒一味天真求和，未免太過糊塗。”

祁弘沉默良久，終究緩緩頷首，心底五味雜陳。既有對骨肉相爭的不忍，又有對儲位動搖的憂慮，終究在現實格局面前，選擇了預設眼下的紛爭局勢。

後宮另一處，辰妃宮中。宮人匆匆趕來稟報朝堂封王、入兵部任職的訊息，辰妃靜坐窗前，怔怔良久，眼中既有兒子功成名就、嶄露鋒芒的欣慰，更有深入骨髓的憂心不安。

她深知朝堂波譎雲詭，皇權無情，皇子太過鋒芒畢露，從來都不是好事。祁琰驟然崛起，觸動文官集團多方利益，日後必定風波不斷。更何況，在如此萬眾矚目之下，他身體的秘密還能隱藏多久？

當夜，皇宮內設盛大慶功宴，款待北征有功將士。大殿之內絲竹悠揚，美酒佳餚羅列滿席，宮燈璀璨，禮樂和鳴，一派太平喜慶、君臣同樂的景象。

太子祁弘端著酒杯，緩步行至祁琰席前，笑容溫和溫潤：“二弟此番立下不世之功，為大齊安定北疆，揚我天朝上國威名，本宮敬你一杯。”

祁琰起身從容回禮，舉杯淺飲一口，語氣平和淡然：“太子謬讚，守土安邊，本就是臣子分內之事，不足掛齒。”

兩人笑語寒暄，舉止有度，兄友弟恭做得滴水不漏。

蘇擎蒼坐在老將勳貴之列，趁著席間敬酒走動的空檔，悄然行至祁琰身側，聲音壓得極低：“如今你手握軍功，民望漸起，皇后、首輔皆對你心存忌憚，可能暗中已有佈局。往後務必收斂鋒芒謹言慎行，不可有半分鬆懈。”

祁琰微微頷首，眸光沈靜無波，低聲回道：“外公悉心教誨，琰兒銘記在心，自有分寸。”

孝明帝端坐主位，將席間眾人的微妙情態、眼神暗流盡數看在眼，盛宴直至深夜方才落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