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舟映昭華》6. 到達吳郡(1)

作者：花離陌·7天前

6. 到達吳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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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道揚塵，車馬轔轔。

自永安城南下，越入江南，風物愈見溫潤。遠山含黛，近水鋪煙，田疇平整，桑麻遍野，河道之上商船首尾相接，帆影連綿，一眼望不到盡頭。

昭王祁琰的車架，已踏入吳郡境內。

訊息如春水漫溢，早已傳遍吳郡六郡三十六縣。上至郡守衙門，下至鄉紳商戶，無人不知——那位北疆橫刀立馬、大破胡騎、陣斬敵酋的少年戰神，受封昭王，千里南下，就藩江南。

最初只知皇子抵吳，時日一久，京中暗流與朝堂深意，也漸漸透過漕運、商隊、官員私信，漏入江南。

太子穩固，文官勢大，昭王功高震主，流言反噬，陛下明賞暗貶，削其兵權，遠放江南。

一句隱晦的“放逐”，便道盡了這樁封賞背後的所有乾坤與帝王心思。

吳郡本是江南腹地最富庶之地，世家林立，宗族盤根錯節，底蘊深厚。各大世家聽聞內裡隱情之後，人心思動，各懷心思，一時間暗流翻湧。

有人冷眼旁觀，認定這位昭王不過是失勢皇子，被逐出京城，來日無多，不值得傾力結交；

有人觀望徘徊，想著天家骨血終究是天家骨血，瘦死的駱駝比馬大，得罪不起，虛與委蛇便可；

也有人暗中心動，想做一場從龍豪賭，卻又怕站錯隊伍引火燒身，只敢在暗處打探，不敢輕易露頭。

一時間，吳郡表面平靜依舊，暗地裡暗流湧動，各家目光皆投向郡城那座即將啟用的行宮——如今已被撥為昭王府。

昭王車馬行至一處高坡，隊伍稍作休整。車廂微晃，懸著的玉鈴輕響。祁琰抬手掀開一角車簾，清冽的目光淡淡掃過窗外。

北方大地多是蒼茫黃土、朔風捲沙，山勢雄峻凌厲，河水奔湧浩蕩；可一過江淮地界，景緻便陡然換了模樣。遠山含黛如墨染，層巒疊嶂隱於薄霧之間，近水鋪煙似輕紗，溪流蜿蜒繞著村落田畝。四下田疇平整阡陌縱橫，遍野桑麻青鬱繁茂，隨風翻起層層綠浪。縱橫交錯的河道蜿蜒穿梭於鄉野市井，碧波盪漾，河面之上商船首尾相接，桅檣林立，帆影連綿千里，順著水波往來穿梭，一眼望不到天際盡頭。

踏入這片溫潤富庶之地，他緊繃多日的心絃，竟不自覺鬆了幾分，眼底終年不散的冷冽，也淡去些許。

江南，確實是個養人的地方。

他未發一言，只靜靜望著。身旁，一身青衫、眉目清俊的邢修遠微微躬身，聲音壓得極低：“殿下，吳郡賦稅佔大齊三成，糧秣充足，水系通達，進退自如。此地作為龍潛之地確是最佳之選。”

邢修遠是祁琰心腹幕僚，早年被其慧眼識才，引為肱骨。永安城流言四起、文官推波助瀾、昭王功高遭忌之時，他殫精竭慮卻無力迴天，此事成了他心頭一根刺，愧疚難安。此番南下，他暗下決心，定要在江南為昭王扎穩根基，一雪前恥。

祁琰只淡淡“嗯”了一聲，指尖輕叩膝頭，眸光幽深，又問道：“劉公公今日可還好？”

短短一句，點到即止。

邢修遠心頭一凜，立刻會意：“路途遙遠，劉公公身體不佳，已多日未下馬車。”

“嗯，小心照顧，不可怠慢。”

“屬下明白。”邢修遠想了想又說道：”入府之後，一切從簡，不迎不賀，閉門靜養，安天子之心。”

祁琰不再多言，轉身回了車內，閉目養神。

車馬再度啟程，沿著平坦官道，緩緩駛入吳郡主城。

城門口，郡守、同知、通判等一眾官員早已列隊靜候，百姓擠在街巷兩側，探頭張望。按照禮制，皇子就藩，地方需以盛大儀仗迎候，鼓樂喧天，以示尊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