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舟映昭華》15. 共商對策(2)

一念及此，祈琰憤怒湧上心頭，但憤怒之餘又有些隱秘的期待。這份怪異又矛盾的心思，讓他周身的寒氣愈發濃重，臉色冷得像冰，讓人不敢直視。

邢修遠與幕僚們，皆是一楞，不知為何王爺突然臉色驟冷，莫不是那陸縣令得罪了王爺。大家面面相覷，心中滿是疑惑。只是無人敢多問，只能低下頭，屏息凝神，不敢言語。

片刻之後，祈琰才緩緩開口，聲音冷得沒有一絲溫度：“讓他進來。”

陸行舟踏入書房的那一刻，心臟猛地一跳，下意識地抬眸，看向主位上的祈琰。

他身著玄色常服，面色清冷如霜，眉眼深邃銳利，周身寒氣逼人，疏離感撲面而來，比往日更加冰冷。

可即便如此，陸行舟懸著的心，也瞬間放下了大半。

他神色平靜，身姿從容，微微躬身行禮，語氣溫和恭敬：“下官陸行舟，見過昭王殿下。”

目光快速掃過祈琰周身，見他氣色無恙，神色正常，心中徹底安定下來。臉色冷些無妨，總好沒有被他拒之門外。

祈琰淡淡瞥了他一眼，目光冰冷：“何事？”

陸行舟早已做好心理準備，神色依舊從容，緩緩開口，直奔主題：“殿下，下官今日前來，是為林家之事。”

話音落下，祁琰和邢修遠皆是一怔。

陸行舟沒有繼續往下說，他不確定屋裡這些人是不是都可信，祁琰像是心有所感，開口說道：“修遠留下，其他人先退下把。”

幕僚們齊齊躬身行禮告退，待書房徹底安靜，陸行舟才緩緩說道：“想必殿下已然查清端午流觴宴下藥一事，幕後主使，正是林家家主林承澤。”

不等兩人回應，他繼續從容說道：“林家盤踞江南百年，看似牢不可破，實則死穴清晰，並非不可撼動。”

他此言一齣，邢修遠眼前一亮，連日來，他們苦思冥想，都想不出萬全之策，如今陸行舟主動前來，說出林家死穴，無疑是雪中送炭。

邢修遠眼中閃過一絲急切，連忙開口：“陸大人可有計策？邢某願聞其詳。”

祈琰依舊神色冰冷，沒有表態，只是眸光微凝，落在陸行舟身上，沉默不語。

陸行舟從袖中取出一份與卷宗配套的精簡綱要，上前遞出，邢修遠趕忙接過，轉交至祈琰手中，隨後緩緩開口：“私鹽暴利、官商勾結、絲綢糧鋪壟斷。以上三點便能一擊致命。”

不待邢修遠發問，他語氣平靜，緩緩剖析：

“私鹽命脈，是林家核心暴利，亦是最大死穴。林家沿線鹽場、漕運碼頭、分銷據點，皆有官吏包庇。下官可動用陸家漕運船隊，暗中封鎖林傢俬鹽運輸河道，攔截私鹽船隻；同時，陸家暗中聯絡江南鹽商，聯合抵制林傢俬鹽，切斷其銷售渠道；殿下只需出其不意，襲擊鹽場，拿到林傢俬鹽交易賬本、賄賂官吏的證據，便可以‘私鹽走私、貪贓枉法’之名，查辦相關官吏，撕開其保護傘，一舉端掉林傢俬鹽據點，斷其財路。”

“絲綢糧鋪，看似繁榮，實則根基不穩。絲綢以次充好、糧米囤積居奇，早已積怨極深。陸家可動用財力和人脈，聯合其他商戶，低價拋售優質絲綢、平價供應糧米，搶佔林家市場；同時聯絡織工、農戶、中小商戶，揭露林家惡行，煽動民怨，使其民心盡失、產業動盪。”

說完，他抬眸看向兩人，神色坦然：“陸家願傾盡全力，配合王府內外聯動，一舉扳倒林家，為殿下掃清江南障礙。”

書房內一片安靜，邢修遠聽得雙目發亮，連日愁緒一掃而空，臉上滿是振奮與讚歎，忍不住上前一步，躬身道：“陸大人此計，簡直天衣無縫！有陸家相助，更能事半功倍，如虎添翼！”

他滿臉急切，看向主位上的祈琰，想要請示是否按陸行舟的計劃行動，沒想到祁琰並沒有因為陸行舟獻計，陸家的投誠有半分欣喜。

祈琰指尖依舊抵著桌面，眸光深沈，落在陸行舟身上，沉默良久，沒有立刻應允，也沒有拒絕，周身寒氣未散，眉眼間依舊是化不開的疏離與深沈，無人能猜透他心底所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