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舟映昭華》15. 共商對策(1)

15. 共商對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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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行舟回到歸安縣，坐在衙書房內，指尖拂過案上厚厚的一疊卷宗，神色沈靜。

這是林湛耗時五日，整理出的林家全套資料，陸行舟一頁頁仔細翻看。

明面上，林家主營絲綢織造、糧米貿易、酒樓客棧三大產業，遍佈六郡，商鋪上百家，積累了鉅額財富。可絲綢產業背後，藏著無數貓膩。林家為壓低成本，常年剋扣織工工錢、延長工時、用劣質蠶絲摻混優質蠶絲織造，以次充好，高價售賣，早已引得江南織工怨聲載道，只是林家勢大，無人敢輕易發難。糧米貿易更是暴利，每逢災荒或糧價上漲，林家便囤積居奇、哄抬糧價，低買高賣，大發國難財。

暗地裡，林家的核心命脈，是私鹽買賣。江南本就缺鹽，官鹽價格高昂、供給不足，私鹽利潤驚人。林家手握淮揚一帶多處隱秘鹽場與鹽引，常年走私私鹽，沿著漕運河道，運往江南各地，低價傾銷，壟斷私鹽市場。每年靠私鹽獲利，遠超明面上三大產業總和，是林家真正的 “印鈔機”。

可私鹽生意風險極高，離不開地方官吏的包庇縱容。林家多年來大肆行賄，買通吳郡及下轄各縣鹽運司、巡檢司、地方官府大小官員，編織了一張嚴密的保護傘，官商勾結，沆瀣一氣，才讓私鹽買賣暢通無阻，多年未被查處。

除此之外，林家還涉足放貸、典當等灰色產業，放高利貸、巧取豪奪，吞併中小商戶田產商鋪，手段狠辣，在江南民間口碑極差，只是礙於林家權勢，敢怒不敢言。

陸行舟將卷宗反覆翻看兩遍，心中大致瞭然。私鹽是林家命脈，要想將林家連根拔起，主要要切斷私鹽渠道、撕開官商勾結的口子，再以陸家商業財力，聯合其他商家，進行商業打壓，吞併產業，方能有所勝算，讓其無法翻身。

打定主意，陸行舟將卷宗收好，神色從容。他知道，此事必須與昭王府商議，官商勾結，唯有王府出面施壓，計劃才能實施。

只是，一想到要去見祈琰，陸行舟的心，便不由自主地提了起來，微微發緊，帶著幾分難以言喻的忐忑與不安。

此時，王府書房內，氣氛凝重。

祈琰端坐主位，邢修遠立於下方，身旁站著幾位王府核心幕僚，眾人神色皆帶著幾分凝重與焦灼。

自查清端午流觴宴下藥之事，幕後主使正是林家家主林承澤後，邢修遠與幕僚們就在商議怎么扳倒林家。

只是林家百年世家，盤根錯節，官商勾結，根基極深。祈琰初到江南，根基未穩，身邊可用之人寥寥，想要動林家，可能最多隻能斷其臂膀，想要動搖其根基，難度極大。

這幾日，邢修遠與幕僚們反覆商議，推演無數方案，卻始終想不出萬全之策。

“林傢俬鹽渠道隱秘，沿線皆有官吏包庇，我們貿然查私鹽，如果不能全網抓獲，只怕會打草驚蛇，後面他們只會更加小心謹慎，想要再查恐怕難上加難，而且也會暴露殿下行跡，到時傳到京城，陛下恐怕會起疑心，得不償失。”

“不僅私鹽棘手，林家絲綢糧鋪遍佈六郡，我們在商業並無抓手，無從打壓，而且林家涉及數千工匠夥計，強行查封，恐引發民亂。”

“林家姻親遍佈江南各世家，如果沒有確鑿證據，動林家，恐遭江南世家聯手抵制，於王爺立足江南，極為不利。”

幕僚們你一言我一語，皆是顧慮重重，無計可施。

邢修遠眉頭緊鎖，神色凝重，看向主位上的祈琰，語氣帶著幾分無奈和失落：“殿下，林家樹大根深，牽一髮而動全身，我等初來乍到，在吳郡毫無根基，勝算極低，可能會得不償失。”

祈琰沉默不語，指尖無意識地輕叩桌面，眸光深沈，無人能懂他心中所想。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侍衛的通稟聲：“殿下，歸安縣令陸行舟求見。”

祈琰叩擊桌面的指尖，驟然一頓，動作戛然而止。

抬眸的瞬間，他清冷的眉眼間，掠過一絲極為覆雜的情緒。那日之後，他明明說了 “在想到怎么處置他之前，不準再出現”，他知道，陸行舟性子通透，那日自己的狠話，他定然記在心裡。可如今，他竟主動上門了。

是沒把自己的話放在心上？還是有恃無恐，篤定自己不會真的怪罪於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