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舟映昭華》23. 殺機暗藏(2)

作者:花離陌·3天前

陸行舟沈吟片刻,緩緩開口,語氣沈穩:“城門絕不能開。你即刻帶人前往城外西側,尋一處地勢偏高、通風乾燥的開闊空地,搭建臨時草棚,作為流民暫住之地。再調派城內粥棚的人手,分出一半糧食,在城外搭建施粥點,一日兩餐,稀一些沒關係,保證人不會餓死就行。”

下屬大吃一驚,連忙勸阻:“大人,萬萬不可!城內如今存糧僅三萬餘石,堪堪只夠城內災民支撐半月。若是再分出糧食接濟城外流民,用不了幾日,歸安縣便會糧儲告急,到時候城內百姓也會陷入饑荒!”

陸行舟自然知曉其中利弊,他抬眸看向遠方,目光深邃:“你先照我說的去辦,搭建棚舍、分發粥食。糧食之事,我另想辦法。”

下屬見他態度堅決,不再多言,躬身領命,匆匆帶人下山籌備事宜。

待到喧鬧稍稍平息,陸行舟轉身走下城樓,回到縣衙書房。他獨自一人靜坐良久,指尖敲擊著桌面,思索籌糧之法。歸安縣官倉存糧本能支撐災民迴歸家園,現在要接濟多餘的流民,就顯得捉襟見肘,上書郡守,懇請郡守調撥郡府官糧刻不容緩,但是吳郡主城也遭洪水,也要調撥到其他縣城,不一定有充足餘糧。陸行舟不再猶豫,立馬修書兩封,一封送往郡守府,一封送往陸家,如今之計,只能先用陸傢俬糧了。

次日清晨,天色微亮,薄霧尚未散盡,城外的臨時流民安置區已然搭建完畢。簡陋的草棚連綿成片,整齊排布,施粥棚前有序劃分排隊通道,兵士嚴格值守,維持秩序。流民見官府並非冷漠驅逐,反而搭建棚舍、分發粥食,心中憤懣漸漸消散,躁動的人群終於安穩下來。

陸行舟晨起之後,未曾歇息,簡單梳洗完畢,便換上簡便的素色常服,帶著兩名隨從,出城巡查流民安置事宜。城外空氣混雜著泥土、草木與汗濁之氣,雖有些悶臭,卻無明顯腐壞異味,可見前期消殺工作頗有成效。

他沿著流民棚舍緩步前行,時不時駐足檢視流民的飲食、居住情況,叮囑負責官吏嚴格把控衛生,定時噴灑石灰水,每日排查病患,不可有半點疏漏。

正當他低頭檢視粥桶內的粥食時,林湛忽然低聲提醒:“大人,您看那邊。”

陸行舟抬頭順著隨從指示的方向望去,只見薄霧之中,一輛裝飾簡約的黑色馬車緩緩駛來。僅是一眼,陸行舟便認出那是祁琰的馬車,心頭猛地一震,神色驟然凝重。他不敢耽擱,快步走上前去。

待到馬車停穩,車簾被一隻骨節分明、膚色白皙的手輕輕掀開,一名身著月白錦袍的男子緩步俯身下車,正是昭王祁琰。

陸行舟神色緊繃,語氣帶著明顯的吃驚與擔憂,躬身行禮:“殿下?您怎么來了?如今此地流民遍佈,魚龍混雜,且災後疫病隱患極大,殿下不該貿然前來,萬一......”

祈琰站穩身形,目光淡淡掃過周遭成片的草棚與來往流民,不等他說完,便打斷道:“聽聞流民匯聚歸安,甚至滋生民亂,本王身為六郡之主,應來看看。”

跟隨馬車而來的,只有青墨和邢修遠兩人,他們以為會看到官民對峙的混亂場面,沒想到竟是這般井然有序,陸行舟果然有過人之處。

陸行舟聽他這么說,心頭有些竊喜,難不成知道有流民鬧事,擔心自己,所以特地前來?語氣不由得溫柔了下來:“殿下體恤子民,臣心中敬佩。可此處流民人數眾多,若是不慎染病,後果不堪設想,還請殿下先返回城內縣衙暫歇。”

祈琰微微搖頭,目光望向嘈雜的流民區,語氣堅定:“不必。我既已到此,便去看看吧。”說完睨了陸行舟一眼,繼續說道:“再說,你不也在這。”

說完對青墨兩人吩咐道:“你們二人去看看有什么可以幫忙的。”

“是,屬下遵命。”二人領命之後,即刻轉身,融入忙碌的人群之中。

陸行舟見他心意已決,便不再多言,無奈說道:“既然殿下執意留下,那還請殿下移步,下官為您詳細稟報現下災情情況。”

祈琰微微頷首,二人並肩朝著不遠處的土坡走去。陸行舟逐一稟報近況:“殿下,目前城內受災百姓八千餘人,城外流民統計人數三千七百餘人,仍有少量流民陸續趕來,下官擔憂流民攜帶疫毒,不敢放其入城,只得將眾人安置在城外高地,搭建臨時棚舍。”

祁琰看著下方的流民,都在呼呼喝著較平時要稀得多的粥水,淡淡說道:“確該如此。”頓了頓問道:“可是城內餘糧不足?”

陸行舟沒想到祁琰一眼便看出來了,如實說道:“如只是城內災民,足以,只是加上這些流民,就難以支撐了。”

祁琰轉頭看了他一眼,語氣肯定道:“你用了陸傢俬糧。”

陸行舟一怔,不知道祁琰是知道的,不過這也沒什么好隱瞞的,溫和笑了笑:“什么都瞞不過殿下,不過也只是暫緩之計,先解這燃眉之急。”

祁琰面色平靜,片刻之後,才“嗯”了一聲,隨後又說道:“本王從私庫裡給陸家補上。”

陸行舟錯愕了一瞬,然後心中瞭然,賑濟災民本是官府的事,就算是商人出糧也應該走捐贈或是佈施行善之道,不應該這么悄無聲息地給糧,祁琰這是不想在這方面佔陸家便宜。陸行舟無奈笑笑:“那下官多謝殿下體恤。”

此時,流民人群中,十幾名衣衫破舊、面色灰敗的男子看似與普通流民別無二致,或坐或蹲,低頭啃食粗硬的粥餅,毫無異常。可若是仔細觀察,便能發現,這群人坐姿挺拔,虎口處帶著常年握刃留下的厚繭,眼神銳利冰冷,絲毫沒有流民的惶恐與麻木,周身暗藏肅殺之氣,正緊緊盯著祁琰和陸行舟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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