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 玻璃火藥
======================
彭渺的少男心思無人知曉,但是關於江南發生的事情,張海山的通敵罪狀,一樁樁都要送往京城。
幾乎是大齊公文抵京的同一時日,倭國遣使抵達大齊,隨行而來的倭國使者捧著國書,一路入京覲見。朝堂之上,倭國使者躬身行禮,語氣謙卑又帶著幾分刻意的恭順。
“啟稟大齊天子,此次兩國邊境再起干戈,絕非我倭國皇室本意。當下天皇身染沈屙,久居深宮,朝中諸位皇子各有心念,四皇子狼子野心,妄圖趁主上病重之際,借對外征戰積攢軍功,以此謀奪儲君之位,故而私自調兵來犯,挑起戰亂。”
使者話音頓了頓,抬眼掃過殿上文武百官,繼續說道:“如今我倭國新君已然繼位,知曉此事禍起蕭牆,震怒不已,當即廢黜四皇子爵位,貶為庶民,終身不得踏出封地半步。至於勾結倭軍、背叛大齊的叛徒張海山,我等也已將人押解送回,交由大齊朝廷處置。另外備下薄禮,美人二十名,金銀珠寶數箱,皆是我倭國一點心意,只求兩國摒棄前嫌,重修往日邦交,永罷刀兵,和睦共處。”
國書宣讀完畢,殿內一片寂靜,隨即響起細碎的議論聲。如今大齊朝堂本就由文官集團牢牢把持,文臣向來厭戰,征戰不僅耗費國庫銀兩,還要抽調各地糧草人力,於他們而言百害而無一利。此番倭國主動示弱賠罪,還送回叛徒、獻上重禮,恰好給了眾人臺階下。
首輔張敬言率先出列,拱手向龍椅上的帝王進言。
“陛下,倭國已然知曉過錯,嚴懲肇事皇子,又送回叛賊、獻上貢品,姿態十足誠懇。兩國再起戰事,徒增傷亡,損耗國力,依臣之見,不如就此息兵,接受倭國求和。”
“臣附議!邊疆戰亂不休,百姓流離失所,如今對方主動請和,正是止戈安民的良機,萬萬不可再大動干戈啊。”
一聲聲附和接連響起,滿朝文武大半都站在了主和一側。至於彭巖林從江南遞上來的傷亡名冊、城池損毀清單、百姓流離的慘狀,眾人皆是淡化,彷彿那場讓無數將士血染疆場、沿海百姓飽受侵擾的戰亂,不過是一場微不足道的小摩擦。
數日後,一道明黃色聖旨自京城出發,送往江南。
傳旨太監立於廳堂正中,尖細的嗓音緩緩響起:“奉天承運皇帝,詔曰:江南水軍統領彭巖林駐守海疆,臨危不亂,率軍擊退來犯倭寇,護一方水土安寧,勞苦功高,特賞錦緞百匹,白銀千兩。著彭巖林繼續留守江南,整飭海防,嚴加戒備,以防外族再起歹心。欽此。”
“臣,彭巖林接旨,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彭巖林躬身接下聖旨,雙手接過那捲明黃錦帛,指尖觸到冰涼的錦料,一顆心卻一點點沈了下去,涼透四肢百骸。
一場外族入侵,無數將士埋骨大海,到了朝廷口中,竟只是寥寥數筆輕輕帶過。彭巖林緩緩直起身,望著京城的方向,心底滿是無奈與悲涼。大齊重文輕武積弊已久,在這些身居高位的文臣眼中,只要戰火不燒到京城,不損害他們的切身利益,哪怕是外敵踏足國土,也不過是一樁無關痛癢的小事。
一旁侍立的彭渺上前一步,帶著不甘:“父親,朝廷……就這般處置了?”
彭巖林收回目光,輕輕嘆了口氣:“還能如何?滿朝文武皆是主和,我們遠在江南,縱有萬般不甘,也只能遵旨行事。”
“張海山通敵叛國,罪該萬死,如今卻只判了流放,實在難以服眾。”彭渺年輕的臉上滿是憤懣,雙拳不自覺攥緊。
“朝堂之上,從來都不止是非對錯。”彭巖林拍了拍小兒子的肩膀,語氣疲憊,“罷了,做好我們分內之事,守好這片海疆,便是對得起身上這身鎧甲。傳令下去,安撫倖存兵卒,修繕破損海防工事,不可有半分懈怠。”
“是。”彭渺應聲退下,廳堂之內,只剩下彭巖林一人,望著窗外蕭瑟的天色,久久無言。
昭王府內,祈琰早已收到了京城傳來的訊息。朝堂的處置結果,並未超出他的預料。他靜坐於書房內,周身清冷的氣息比往日更添幾分沈鬱,半晌才說:“青墨。”
“屬下在。”
“取些銀兩,送給彭巖林,讓他好好撫卹陣亡將士家眷。”祈琰淡淡開口。
“是。”
彭巖林收到王府送來的東西時,又驚又嘆。清點完銀兩,他對青墨說:“下官替將士們謝王爺體恤。”
青墨走後,彭森對他爹說:“父親,沒想到這個昭王,倒是更有仁者之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