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舟映昭華》36. 玻璃火藥(2)

彭巖林沉默不語，不知道在想什么。

自從海上一戰結束後，陸行舟就開始思索著兩件事——燒製玻璃，煉製火藥。

兩世人生輾轉，前世他雖是接觸過不少知識，可時隔多年，相關的細節早已模糊不清。他只依稀記得，玻璃的主要成分是二氧化矽，而火藥的基礎配比，大體為硝石、木炭、硫磺三類原料搭配而成，後世流傳較廣的基礎配方，便是硝石七分、木炭兩分、硫磺一分，只是具體的選材、提純、熔鍊、炮製之法，他只知皮毛，並不精通。

經過幾日的收刮，陸行舟將自己腦海中殘存的知識點逐一記錄下來，拿起兩張紙仔細翻看，確認沒有遺漏關鍵資訊後，便去找祁琰。

琰正坐在廊下看書，一身素色錦袍，身姿清挺，眉眼清冷，午後的陽光落在他周身，那與生俱來的疏離感都驅散不少。

“殿下。”陸行舟笑著走上前。

祈琰抬眸，然後繼續看書：“有事？”

“確實琢磨了一些東西，特意拿來給殿下過目。”陸行舟笑著坐到他身旁，將兩張宣紙遞了過去。

祈琰伸手接過，展開第一張寫滿字跡的紙，逐字逐句看了起來。紙上所寫的石英砂、煆燒之法、透明器物等內容，皆是他從未聽聞的事物，通篇文字陌生又新奇，他眉頭微蹙，心中滿是疑惑。

“這上面所記是何物？”祈琰抬眼看向陸行舟。

陸行舟耐心解釋起來：“殿下，此物名為玻璃。依照此方燒製而成的器物，質地堅硬，通體澄澈通透，可視物無遮，光影映照其上，倒影清晰逼真。它的用處極廣，尋常可製成器皿、擺件，更重要的是，以此物為基材，還能精工打磨，製出千里鏡。”

他頓了頓，結合戰場用途繼續細說：“所謂千里鏡，便是能將極遠處的景物放大拉近。兩軍對陣、海防巡查之時，將士立於城樓、戰船之上，憑藉千里鏡，便能清晰窺探數里之外敵軍的動向、兵力排布、戰船數量，提前預判敵情，搶佔先機。於行軍作戰而言，乃是一大利器。”

祈琰聽得眸光微動，重新看向紙上的燒製方法，指尖輕輕拂過紙面：“竟有如此神妙之物？單憑尋常河沙、礦石，便能燒出這般奇器？”

“原理便是如此，只是燒製火候、原料提純、塑形冷卻，每一步都需要反覆試驗摸索，並非一蹴而就。”陸行舟點頭。

祈琰展開第二張紙，看到上面硝石、木炭、硫磺以及配比、炮製、爆炸之語，神色漸漸凝重。

陸行舟正色道：“此配方所制之物，名為火藥。三種原料按比例調和煉製而成，特性暴烈，一經引燃，便會瞬間迸發巨大沖擊力，既能炸裂山石、轟破城牆壁壘，也可製成火器用於兩軍交鋒。交戰之時，火器射出，爆發的威力可大範圍擊潰敵軍陣列，殺傷敵兵，無論是守城、攻城，還是水上對戰，都能發揮出扭轉戰局的作用。”

說完，他神情嚴肅：“不過試製這兩樣東西，尤其是火藥，一定要挑選偏遠無人的深山孤嶺，周遭數里之內不可有村落民居。一方面火藥威力強橫，稍有不慎便會走火傷人，甚至釀成大禍；另一方面，火藥引爆之時聲震數里，動靜極大，若是被旁人察覺，流言四起，難免招惹是非，引來各方窺探，徒增麻煩。”

“我明白了。”祈琰將兩張宣紙小心翼翼疊好，收在手中，指尖微微用力，沉默了許久。

陽光緩緩移動，廊下一時寂靜無聲。他抬眼看向陸行舟，清冷的目光直直望進對方眼底，語氣平靜，卻帶著一絲探究：“你所說的這些，皆是聞所未聞。你究竟是從何處得知這些東西的？”

這個問題，陸行舟早已預料到。他心中輕嘆一聲，面露為難之色。這些知識來自另一個完全不同的世界，他並非有意要對祈琰隱瞞，只是這般離奇的身世與來歷，他實在不知該如何開口解釋。

陸行舟避開對方探究的目光，微微垂眸，片刻後才抬起頭：“殿下，實不相瞞，這些內容，是我早年偶然得到的幾本上古孤本之中記載的。那些孤本殘破不全，字跡晦澀，我也是花費了許久，才勉強梳理出這些零星的記載。”

這是他能想到最穩妥的說辭，也是當下唯一能搪塞過去的理由。

祈琰看著他眼底一閃而過的侷促與閃躲，心中清楚，對方並沒有說出實話。一股不悅縈繞在心頭，難不成陸行舟還有什么是不能對他說的。只是他知道不會對他不利，既然對方不願細說，他也不願步步緊逼，強人所難。

祈琰壓下心底的不爽，緩緩開口：“這兩份方子，我會讓人去研究的。”

陸行舟看著祁琰，語氣柔和下來：“殿下，待到日後時機合適，我會將所有事情都解釋給你聽的。”說著，抓過他的手親了親。

祁琰瞥他一眼，抽回手，“隨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