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舟映昭華》38. 京中來信(1)

38. 京中來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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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離年關越來越近，城郊廢棄瓷窯裡的試煉，卻始終未曾停歇。耗費了近月餘的心血，終於在臘月初一這一日，成功煉出了第一塊真正意義上的成品玻璃。

訊息第一時間傳到了祈琰耳中，他處理完手頭事務，便在府中等候。不多時，負責窯場諸事的周謙小心翼翼地帶著兩名健壯匠人抬著物件走入廳堂，腳步放得極輕，神情裡滿是激動與恭敬。

“殿下，大喜！今日終於煉出合格品了！”周謙一進廳堂，便對著主位上的祈琰深深躬身行禮，聲音裡難掩亢奮。

祈琰抬眸，目光落在二人抬著的木架之上，淡淡開口：“呈上來。”

兩名匠人依言上前，將木架穩穩放置在廳堂中央。祈琰緩緩起身，邁步走到木架旁，俯身細細端詳眼前這塊嶄新的玻璃。他伸出手指，輕輕拂過光滑平整的表面，指尖傳來微涼堅硬的觸感。目光透過玻璃望向廳堂另一側，廊柱、雕花、立在門外的侍從清晰入目，視線通透無阻，當真如周謙所言，彷彿隔著一片虛空。他靜置片刻，來回繞著木架走了兩圈，眉眼間難得染上幾分訝異。

“果然不凡。”祈琰輕聲感慨。

正說話間，門外傳來腳步聲，陸行舟緩步走了進來。一進門便看到廳堂中央擺放的大塊玻璃，眼中瞬間亮起明快的笑意，連日來緊繃的心絃也徹底鬆弛下來。

“看來是成了。”陸行舟笑著走上前，目光落在玻璃上，反覆打量，臉上滿是欣慰，“折騰了這么久，總算沒有白費功夫。”

“陸大人來了。”周謙連忙見禮。

“不必多禮。”陸行舟擺了擺手，目光依舊停留在成品玻璃上，越看越是滿意。

然後陸行舟又和周謙商量起，如何生產鏡子，門窗，千里境的事情，只是正所謂物以稀為貴，這些東西都要控制產量，像鏡子、門窗都只面向高門和權貴，尋常百姓一時半會也用不起，對於望遠鏡，更是要嚴格管控，只供軍中使用，嚴禁外流。

祈琰靜靜聽著，偶爾輕點下頜，並未插話。

待諸事商議完畢，日頭已然偏西。陸行舟今日要回陸家，便沒有留宿。

祈琰剛回到房中，青墨拿著一封封口精緻、用料上乘的信函，神色恭謹。

“王爺，京城送來信函，是宮中辰妃娘娘的家書。”

聽到“辰妃”二字，祈琰腳步一頓，這是來到江南後，辰妃第一次給他寫信，不免有些意外。

為了避免皇帝猜忌，就連平常的家書辰妃都沒有寫過，如果不是要緊事，母妃斷然不會輕易私自給他寄信。

祈琰心中隱隱生出一絲不安，抬手道：“拿過來。”

青墨快步上前，將信函雙手遞到祈琰手中。信封封口完好，蓋著專屬印記，確認途中無人私拆。祈琰拆開信封，抽出裡面疊好的信紙，緩緩展開。

信的開篇，字裡行間滿是慈母的牽掛。辰妃先是細細詢問他在江南的起居飲食、冷暖寒暑，叮囑江南冬日溼冷，務必添衣保暖，好生照料自身身子，切莫因忙於事務勞神傷身。又說自己身居深宮，日夜掛念遠方的兒子，寢食難安，只盼他平安順遂。家常話語溫和細膩，讀來心頭微暖。

可越往下讀，祈琰的神色便漸漸沈了下來，眉宇間凝起一層冷意。

當今陛下近些年來年歲漸長，精力日漸不濟，愈發沈迷長生延年之說。皇后不知從何處尋來了一位遊走四方的方士，此人自稱身懷異術，能煉長生仙丹。那方士入宮之後，面見皇帝，獻上親手煉製的丹丸。皇帝初時尚且存疑，可服用幾枚之後，只覺周身燥熱，精神亢奮，自覺氣力充盈，彷彿年輕了十餘歲，當即對此道深信不疑，將那遊方道士奉若上賓，日日按時服用仙丹，對皇后也愈發寵愛。

皇后藉著道士與仙丹一時風光無限，在宮中聲勢大漲，一時間無人能及。

原本這般局面，後宮眾人各有心思，也只是暗流湧動。可就在十餘日前，宮中出了一樁大亂子。

那日皇帝如常服食丹丸，丹藥效力發作，皇帝心緒躁動，慾念翻湧，竟一時失了常態，同時傳召兩名妃嬪一同侍寢。夜半時分，殿內忽然傳出驚呼，皇帝竟在床榻之上驟然昏厥過去。兩名侍寢的妃嬪嚇得魂飛魄散，慌忙傳召太醫入宮救治。萬幸救治及時，皇帝緩緩轉醒，保住了性命，可自那之後，龍體便大不如前，精神時常恍惚萎靡，時而亢奮狂躁，時而倦怠嗜睡，身子虧空嚴重。即便如此，皇帝依舊執迷不悟，依舊每日按時吞服仙丹，妄圖靠丹藥穩住精神，全然不聽太醫勸諫。

辰妃覺得那些所謂的長生仙丹絕非好物，內裡定然摻有亂性、傷身的猛藥，短期看似提振精神，實則一點點蠶食龍體根基。長此以往，後果不堪設想。如今宮中人人自危，皇后依仗道士與丹藥氣焰滔天，朝堂內外風氣詭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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