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舟映昭華》39. 所謂孕事(1)

39. 所謂孕事

======================

清晨的霜氣裹著刺骨的寒風捲過昭王王府硃紅的大門，溫瑜將肩頭的素色棉褂攏得更緊了些，作為王府的醫師，府中庫房常年備著大宗常用藥材，也有專門的藥童，不必他事事親力親為。只是他喜歡親自去採購些名貴藥材，或是偶爾上山採摘。

接連幾日天降寒霜，山間草木盡數被凍蔫枯萎，耐寒的草藥也深埋凍土之下，溫瑜計劃今日去城內同德堂看看有什么新鮮的藥材。他剛抬腳邁過王府門檻，視線還未望向街面，一道挺拔的少年身影就從門側的廊柱後快步迎了上來。

來人正是彭渺，藏青色勁裝裹著厚實的內襯，腰間佩著一柄短刀，往日在軍營沾染的凜冽銳氣未消，此刻臉上卻堆著爽朗的笑意，一雙眼眸在見到溫瑜的剎那驟然亮起，快步衝到他身前穩穩站定，剛好擋住了前路。

溫瑜腳步微頓，眉宇間掠過一絲無可奈何。自從彭渺傷好之後，便像是粘上了他一般，隔三差五就來找他。

若是自己進山採藥，彭渺便主動扛著藥簍；若是進城購藥，這人便拎沈重的藥箱。時日一久，溫瑜也漸漸習慣了身邊多出來的這個幫手。

彭渺抬手搓了搓被凍得發紅的臉頰，撥出一口白霧，笑著開口搭話：“溫大夫，這么早便要出門，今日是要去城裡藥鋪採買藥材嗎？”

“嗯。”溫瑜淡淡應聲，“連日寒霜封山，山裡採不到合用的新鮮藥材。”

“那正好！”彭渺眼睛一亮，立刻往前湊了半步，語氣帶著不加掩飾的雀躍，“我今日休沐無事，陪著您一同前去，路上寒風大，重物我來拿。”

溫瑜抬眼看向他，目光落在少年腰間校尉的腰牌上，問道：“你如今在軍中任職校尉，怎的又趕上休沐？”

彭渺撓了撓後腦勺，臉上笑意不變：“今日恰好輪到我歇息，不用去營中點卯當值。”

溫瑜微微挑了挑眉，他外出採買藥材的時日並不算固定，可十次有八次都能撞上彭渺休沐空閒，這般巧合未免太過頻繁。只是溫瑜生性寡言內斂，素來不愛打探旁人私事，不管對方是特意調整了休沐時日，還是當真機緣巧合，於他而言不過是多了一個得力幫手，便沒有繼續追問緣由，只是微微頷首應允。

“那就走吧。”

“哎，好好！”彭渺立刻喜笑顏開，跟上溫瑜。

兩人忙了一個早上才回到王府。眼看就要行至王府正門，王府的管家早已立在門內翹首張望，見到二人歸來，連忙快步迎出府門，神色帶著幾分急切。

“溫大夫，您可算回來了，王爺早上尋您，吩咐您一回來立刻去主院見他。”

溫瑜聞言心頭一緊，連忙停下腳步：“殿下可是身體不適？怎么不早點去尋我？”

“不曾細說，王爺只說您回來過去便可。”管家搖了搖頭。

“我知曉了。”溫瑜轉頭看向身側的彭渺，說道，“今日多謝你陪我奔波一趟，就不能繼續招待你了。”

彭渺連忙放下手裡的藥材，擺手道：“王爺找你，快去吧，不用管我。”

主院的院門虛掩著，溫瑜輕輕推門而入，屋內燃著數盆上好銀骨炭，暖意融融驅散了所有寒氣，空氣中還縈繞著淡淡的安神薰香。祈琰斜斜倚靠在鋪著雪白狐裘軟墊的軟榻之上，身上披著一件暗紋雲錦披風，手邊放著一卷攤開的古籍，聽見腳步聲走近，只是慵懶地掀起眼皮，目光淡淡掃了他一眼，聲音平緩無波。

“來了，坐下吧。”

溫瑜依言走到軟榻一側的小凳上落座，目光先仔細打量祈琰的面色，唇色紅潤，面色白皙卻無病氣，不像是身有急症的模樣，懸著的心稍稍放下，問道：“殿下喚屬下前來，可是身體哪裡感到不適？”

祈琰合上手中的書卷，放在一旁的矮几上，沉默著猶豫了許久，緩緩抬起右手，伸到溫瑜面前，指尖微微蜷縮，語氣聽不出太多情緒，“為本王診脈看看。”

他只說了診脈二字，卻沒有說問題，溫瑜雖滿心疑惑，卻不敢違逆，指尖輕輕搭上他的寸關尺三脈，凝神靜氣細細感受脈象起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