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舟映昭華》53. 五年之後(2)

只做一次，祈琰分明也還不夠，睜開水汽的眼看他，應了聲”好“。

兩人再次出來，已經日上三竿。出門看到祈珩在院子裡玩著陀螺，陀螺飛速旋轉，在陽光底下轉出一圈細碎光斑。祁珩眉眼生得七分像祈琰，鼻樑唇線又隨了陸行舟，小小身板挺得筆直，揮鞭子的架勢有模有樣。

陀螺撞在石階邊緣晃了晃，祈珩正要揚鞭再抽，耳尖忽然捕捉到身後開門動靜，他動作一頓，轉頭望過來。

看清立在門前那道熟悉的身影時，小短腿噔噔噔踩著青石飛奔過來，小臉上堆滿歡喜，一雙烏溜溜的眼睛亮得像盛了春日暖陽。

“爹爹！”

祈珩撲進陸行舟懷中，小臉埋在陸行舟衣襟裡蹭了又蹭，軟糯的嗓音裹著委屈，“爹爹你總算回來了！一走就是十日，珩兒都想你了！”

陸行舟現在已經是吳郡的郡守，這幾年，大齊紛爭不斷，尤其是北地，已經被胡人和鮮卑人侵害的民不聊生，城池也丟了大半，大量北人南遷，江南變成了首選之地。所以陸行舟雖然身為吳郡郡守，但因為人口的不斷流入，他也要經常下去視察，這次遷入的人口更多，他去的也就久一點，十來天沒見到小傢伙了，也不怪他會想。

陸行舟順勢彎腰，將兒子抱起來，望著懷裡稚嫩小巧的臉蛋，眼底漫開溫柔笑意，“爹爹也想珩兒了。”

“那爹爹回來為何都不去看我。”祈珩仰起小臉，鼻尖微微皺起，一雙眼睛直勾勾盯著陸行舟，小眉頭輕輕蹙著，看著格外惹人憐愛。

陸行舟指尖輕輕颳了下祈珩圓潤的鼻尖，笑道，“爹爹回來那會兒，珩兒睡的跟小豬一樣，叫都叫不醒。”

祈珩眨了眨眼，然後氣鼓鼓地撅起小嘴：“爹爹騙人，珩兒才不是小豬。”

“是嗎，爹爹看珩兒是不是跟小豬一樣重了。”陸行舟低笑出聲，抱著他拋了一下，惹得祈珩發出一連串清脆的笑。

這時，祈琰也從屋內出來，祈珩一見到他父王，眼睛一亮，掙脫著從陸行舟懷中下來，跑到祁琰身邊，“父王，不是說好帶我騎馬的嗎，您怎么起的這么晚，珩兒都已經起來好久了。”

祈琰不知想到什么，耳根一紅，瞪了陸行舟一眼，說道：“今天先讓彭渺帶你去挑一匹小馬，父王晚點就教你騎好不好。”

祈珩到底是小孩天性，聽到可以選小馬又興奮的不行，吵著要去，祈琰便讓青墨帶著他去了。

庭院中只剩陸行舟與祈琰二人，春風捲起落地花瓣，慢悠悠飄落在兩人腳邊。陸行舟彎腰撿起地上的陀螺，拿在手中轉了兩圈，“如今大齊風雨飄搖，北地戰火連綿，流民奔逃，這般安閒清淨的時光不知道還能有多久。”

祈琰走到一旁石桌，給自己斟了一杯清茶，又倒了一杯推到陸行舟面前，淡淡道：“那要看那位怎么想的了。”

即使大齊節節敗退，城池被佔，百姓被殺，家園被毀，皇上也沒有給祈琰下過一道聖旨，讓他領兵出征，可見，皇上對他的忌憚，遠比抵抗外敵還要重。

不過這對祈琰來說也是件好事，現在的朝廷已經無力對番王進行管控，就連陸行舟的職位，也只是寫了封摺子給朝廷，走了個形式，也不等他回覆就任職了。

隨著北人的遷入，祈琰將自己的封地範圍不斷擴大，已經比原來大了的三倍多，陸行舟這次去這么久，昨晚又胡鬧了半宿，還沒來得及瞭解情況，於是問道：“這次巡查可還好？”

陸行舟坐到石凳上，將手中陀螺放在石桌上，說道，“這次遷入吳郡的流民激增數萬，各縣糧倉、安置屋舍全都吃緊，只能是先以工代賑，保證溫飽，再給他們劃分土地，登記造冊了。”

祁琰點點頭，“只能先如此了，也要以防生出民變。”

“讓彭統領派了兵士看管，目前流民還算安分。”陸行舟喝了口茶，說道。

現在彭巖林已經完全納入了祁琰麾下，除了當今朝廷勢弱之外，最主要是他們在三年前研製出了火藥，雖然達不到現代火炮的威力，充其量也只是個炸藥包，但放在現在已經是不可忽視的戰爭利器。然後又幫水軍改良裝備，完善軍制，擴充人數等等，讓彭巖林這些武將也死心塌地地歸順，在亂世只有擁有強大的武力才是值得依附，顯然大家都已經看清了請示，可以說祈琰現在的實力比整個大齊國還要強上不少。

兩人坐在庭院之中，手中清茶尚有餘溫。祈琰很慶幸，當初沒有一意孤行，給先皇下毒，而是聽了陸行舟的，固守一方，培養勢力，才能有今天。他又想到，當初他從宗人府出來，陸行舟抱了他一夜，然後說出了那個讓他震驚的秘密，說他本不是這個世界的人，而是來自幾千年後，所以他並不在乎誰當皇帝，他不想祁琰冒險，不想他出事。他看向陸行舟，不管這個人從哪裡來，現在也都是屬於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