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舟映昭華》58. 大結局(2)

肅文帝閉上雙眼，心口一陣陣揪緊，濃烈的愧疚、不甘與心酸交織纏繞，不斷啃噬心神。

難道大齊真正的救世主，從來都不是他這個名正言順的天子，而是他這個手握戰功的弟弟？自己坐擁帝王之位，卻淪為葬送大半江山的千古罪人。

這個念頭一旦滋生，便在心底瘋狂蔓延，越想越是鬱結難舒，胸口一股悶氣堵著，喉嚨湧上腥甜，猛地劇烈咳嗽起來，絲絲鮮血順著唇角溢位，染紅身前素色錦帕。

一旁內侍嚇得慌忙上前攙扶，連聲呼喊太醫，行宮之內頓時亂作一團。太醫匆匆趕來診脈，連連搖頭，直言聖上憂思過重，心氣鬱結攻心，根基受損，藥石難醫。

自此之後，肅文帝病情一日比一日危重，這般纏綿病榻拖了整整一個月，一日凌晨，行宮之內突然響起此起彼伏的痛哭聲，又一位大齊天子，龍御歸天了。

張敬言跪在先帝靈前，渾身顫抖，是他勸的先帝棄城出逃，途中又沒能護住先帝獨子，致使皇子慘死；如今先帝已死，完事已成定局，他的官也當到頭了。先帝入殮事宜草草安置妥當之後，張敬言便遞上辭官奏摺。

先帝駕崩的加急信使快馬奔赴永安，親兵腳步慌亂闖入大堂，跪倒在地，聲音顫抖：“王爺，洛陽行宮傳來急報，先帝龍馭歸天了！”

話音落下，大堂之內所有官員渾身一震，瞬間鴉雀無聲，所有人臉色發白，齊齊看向主位上的祈琰。

祈琰手中執筆一頓，墨汁滴落在下方公文之上，暈開一團漆黑墨跡。他沉默許久，緩緩放下毛筆，眼底掠過一絲沈重哀傷，“陛下一生操勞江山，終究未能重返永安，臣等痛心疾首。”

悲痛過後，擺在所有人面前最棘手、最緊迫的難題驟然浮現。

先帝離世之時，未曾留下傳位遺詔；唯一嫡子又早早殞命，但大齊江山不可一日無主，擁立新任帝王之事，迫在眉睫。

論皇室血脈遠近、軍功威望、民心歸屬、兵權掌控，滿朝上下無人能與祈琰相較。於情於理，他都是繼承大統最合適的人選。

站在文官佇列前列，任職禮部尚書的老臣走出隊伍，上前一步，跪在大堂正中，手持笏板高聲進言，打破沈寂。

“臣有本啟奏！如今先帝殯天，又無子嗣，江山社稷不可長久無君。昭王殿下為先皇同母幼弟，血脈正統尊貴；此番領兵北上，驅逐胡虜，收覆北疆失地，挽救瀕臨傾覆的大齊山河，文治武功冠絕朝野，天下萬民皆傾心歸服。為穩固宗廟社稷，安撫四海蒼生，臣斗膽懇請昭王殿下順應天意民心，繼承大統，以承國脈！”

其餘文武官員隨即反應過來，紛紛快步走出佇列，整齊跪倒在地，黑壓壓一片伏於大堂地面，齊聲高呼：“懇請昭王殿下登基繼位，執掌大齊！順應天意，安撫萬民！”

此起彼伏的勸諫之聲響徹整座大堂，聲勢浩大。

祈琰端坐上位，望著下方跪倒一片的文武百官，神色凝重，抬手示意眾人起身，“本王為先皇胞弟，身為宗室臣子，理當輔佐新君，登基之事，不必再提。先行安排先帝靈柩迎回永安，籌備皇陵安葬事宜。”

百官不肯起身，依舊伏跪在地，反覆叩首勸諫，祈琰態度堅決，再三推辭，最終只能下令百官暫且散去。

自那日起，每日早朝結束，文武百官便齊聚昭王府外，日日懇請祈琰登基；訊息傳到民間，永安城內百姓自發聚集在昭王之外，沿街跪地高呼，請昭王稱帝，呼聲連日不絕。

一連持續五日，百官每日輪番進諫，城中萬民請願之聲從未停歇，人人皆言天下不可無主，唯有昭王能撐起殘破山河。人心所向，大勢已成，無法推拒。

陸行舟站在王府後院，看著祁琰說道：“殿下，火候已到，你該應下了。”

祁琰主動抓住他的手，“你不高興？”

陸行舟搖搖頭，“已經到了這步，這才是最好的選擇。”他反握住祁琰的手：“無論你要做什么，我都會陪著你的。”

於是再一次百官勸諫之後，祁琰便應下了。滿堂官員喜極而泣，連連叩首謝恩。

定下繼位之事後，便迎先帝靈柩返回永安。朝堂之上，禮部官員先後擬定數套諡號方案，呈遞祈琰定奪。祈琰斟酌許久，最終敲定諡號為“懷”，史稱齊懷帝。心懷江山卻無力守護，悲憫蒼生卻難安萬民，一字道盡先帝一生缺憾。

先帝喪葬諸事落幕，朝堂著手籌備新任帝王登基大典。一月之後，黃道吉日選定，永安皇宮修覆一新的太和大殿舉辦盛大登基大典。

那日全城百姓自發走上街頭，靜靜等候新帝登基訊息，文武百官身著整齊朝服，按品階分列太和殿兩側，北疆有功將領盡數列席，數十萬駐守城外的禁軍列陣皇宮四周，旌旗蔽日。

祈琰身著十二章紋玄色帝王冕服，頭戴通天冠，一步步踏上太和殿丹陛，於龍椅之上落座。百官行三跪九叩大禮，山呼萬歲之聲震徹整座皇城，響徹雲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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