勳戚得利生貪念帝心倦政欲巡邊
仲春時節,京師暖風和煦,吹徹皇城內外。冬日殘留的寒涼徹底散盡,宮牆下的老柳抽枝吐綠,御花園桃李含苞待放,滿目皆是萬物新生的盎然氣象。歷經連年征戰、逆黨之亂與外邦侵擾,大明終於迎來一段難得的安穩歲月,朝野肅清,四海歸平,連皇城的風,都少了往日的肅殺緊繃,多了幾分太平盛世的溫柔。
連日來戶部、禮部反覆商榷打磨的《勳戚通商章程》,幾經增補修訂、逐條核驗,終於塵埃落定,由兩部堂官聯名送入宮中,擺上暖閣御案。這一紙章程,牽動著京中數十家世襲勳戚的切身利益,也是朝堂平衡勳戚勢力、穩固朝局的關鍵一步,朝野上下無人不暗自關注。
章程規制周密詳盡,條條框框皆有章法,處處藏著制衡之道。朝廷准許大明世襲勳戚,憑祖上功勳、世襲爵位,入股官方專營的南洋商行,合法參與遠洋貿易,按股分紅,補貼世家虧空。但為防勳戚恃權亂政、壟斷國之重利,朝廷立下嚴苛禁令:嚴禁勳戚私造商船、私自出海貿易,嚴禁勾結海商私攬海外貨源;所有入股勳戚,需繳納三倍於民間商戶的重稅,分毫不得拖欠;同時徹底剝離勳戚在商行的人事權、管理權,不得干涉運營、安插親信、徇私牟利。
這般軟硬兼施、恩威並濟的規制,是陸懷瑾耗費多日心血,反覆權衡利弊後定下的折中之策。
自前番全國清丈田產之後,一眾勳戚世襲的私田、隱田盡數被清查收繳,百年積累的田產收益大幅縮水,各大世家看似依舊尊榮顯赫,實則府中進項銳減,用度拮据,心中積怨頗深。若是朝廷一味強硬壓制,絲毫不給喘息之機,極易逼得這群手握世襲爵位、根基深厚的勳戚抱團作亂,動搖來之不易的安穩朝局。
故而此策,一方面給足了勳戚生路,讓他們得以從利潤豐厚的南洋貿易中彌補田產損失,消解積怨、安撫人心;另一方面,以重稅、嚴規、分權三重枷鎖牢牢制衡,將勳戚勢力死死框在規矩之內,杜絕其染指國家商貿命脈、滋生權財勾結的禍患,穩穩守住朝堂與商路的根本。
暖閣之內,窗明几淨,春日暖陽穿透窗欞,灑落一地柔光。朱和均端坐御案之前,指尖執筆,逐字逐句審閱章程條文,神色沈靜認真,不曾放過半分細節。如今他臨朝日久,早已褪去初登大寶的青澀稚嫩,眉宇間沈澱出帝王獨有的沈穩威嚴,處理朝政愈發老練周全。
良久,他放下硃筆,抬眸看向身側躬身侍立的陸懷瑾,語氣帶著由衷的讚許:“懷瑾此策,思慮深遠,分寸周全。既不苛待世勳舊臣,也不縱容特權亂政,安撫人心與穩固國本兩不誤,實屬萬全之策。”
陸懷瑾垂首躬身,儀態恭謹從容:“陛下謬讚。勳戚世家世代戍守大明,祖上功勳不可磨滅,清丈田產已是固本之舉,若再斷其所有生路,難免人心浮動。如今外患初平,逆黨肅清,朝局最宜穩守,不宜激化矛盾。臣以通商之利安撫,以嚴苛之規制衡,不過是權宜之計。待日後國庫充盈、吏治清明、朝堂根基徹底穩固,再徐徐收攏許可權,便可永絕後患。”
朱和均微微頷首,深以為然,抬手落下硃筆,御批“准奏,頒行天下”,字跡遒勁有力,落定乾坤。
旨意經由內侍傳出皇城,頃刻間傳遍六部九卿,朝野上下再度震動。此前人人皆以為,朝廷清丈田產之後,必會持續打壓勳戚,斷其私利,無人能想到陛下與首輔會開出這般體恤恩典。
京中勳戚得知訊息,無不欣喜若狂。魏國公徐鵬舉、西寧侯宋良臣、武安侯鄭景昌三人,作為此次暗中牽頭請願的核心人物,更是喜出望外。他們原本只求朝廷略微鬆口,給予些許補貼安撫,從未奢望能合法入股南洋商行,分一杯遠洋貿易的滔天紅利。此番朝廷開恩,恰好彌補了他們清丈田產之後的巨大虧空,無異於久旱逢甘霖。
當日午後,魏國公府閉門開宴,京中大半在世勳戚盡數赴會。府中燈火高懸,絲竹輕響,賓客滿堂,一掃往日世家低迷壓抑的氛圍,滿室皆是歡聲笑語。
徐鵬舉端坐主位,手持茶盞,眉眼間滿是志得意滿的笑意,環視眾人朗聲道:“諸位公侯、諸位世卿!我等世代為大明戍守疆土、鞠躬盡瘁,祖上浴血拼下功勳,守住這大明江山。此前清丈田產,我等忍痛割利,未曾有半句怨言。如今陛下仁明,首輔體恤,給我等留一線生機,南洋商路重啟,便是我等世家重振榮光的契機!”
話音落下,滿堂附和。武安侯鄭景昌撫著腰間玉帶,神色亢奮,言語間已然生出貪念:“往日我等靠著田租、俸祿度日,撐得起門面,卻落不得餘財。如今南洋遠洋貿易一本萬利,一年分紅,便可抵得上往日十年田租!朝廷規矩雖嚴,重稅雖苛,可規矩皆是人定的,總有周旋餘地。只要我們上下打點、用心運作,何愁世家不能重回鼎盛?”
西寧侯宋良臣亦是點頭附和:“不錯。朝廷如今只需我等安分守己,便不會苛責。眼下我們先穩穩佔住股份,站穩腳跟,日後再慢慢擴張股本、拉攏商行管事、打通海外渠道,日積月累,便是源源不斷的富貴。”
眾人你一言我一語,心氣節節攀升。起初,他們所求不過是“補貼家用、安穩度日”,可當真的利益擺在眼前,人心的貪念便瞬間破土而出。安分守己的心思漸漸淡去,取而代之的,是擴股逐利、暗鑽規矩、藉機攬權的算計。
世勳世家,掌權日久,最懂權力與利益的滋味。一旦嚐到甜頭,便再也難以安分。無人察覺,此刻這滿堂歡慶的笑語之下,勳戚勢力的私慾已然悄然膨脹,為日後朝堂新一輪的權利紛爭,埋下了隱秘的禍根。
與勳戚府邸的熱鬧喧囂不同,朝堂之上,另一樁瑣事始終縈繞不散,日日困擾著年輕帝王。
禮部遵照聖意,低調籌備選秀事宜。為貼合朱和均不願勞民傷財、驚擾百姓的心意,此次選秀一切從簡,不鋪張、不擾民,不強行徵召,只在清白官宦、書香世家之中遴選品性端良、容貌溫婉的良媛,充實後宮,唯一的核心目的,便是為大明綿延皇嗣、穩固國本。
規矩已然極盡寬厚,可依舊擋不住百官的熱忱。在文武群臣眼中,帝王勤政、四海安定、國庫充盈,皆是盛世之象,唯獨後宮空置、皇嗣未立,是如今大明朝堂唯一的缺憾,也是社稷最大的隱憂。
自戰事平息、天下安穩之後,百官上疏便從未斷絕。每日都有奏摺送入宮中,或懇請陛下早定中宮,或勸諫陛下廣納妃嬪,或頌揚聖德、期盼儲君,密密麻麻的奏疏,堆滿暖閣御案的一角。
群臣之心,皆是為公。可日覆一日的規勸、千篇一律的諫言、無處不在的裹挾,卻讓本就厭倦朝堂瑣碎的朱和均,愈發煩悶壓抑。
暮色初臨,暖閣之內靜謐無聲,唯有燭火輕輕搖曳。朱和均隨手翻看著堆積的奏疏,字字句句皆是“早立儲嗣、以安天下”,重複乏味,令人窒息。他終於不耐,抬手將一眾奏摺盡數合上,輕輕推至案邊,眉宇間滿是倦色。
他抬眸望向窗外,暮色四合,晚風穿堂,吹動簾幕微動。少年帝王的聲音低沈,帶著幾分無人能懂的疲憊與無奈:“朕自登基以來,夙興夜寐,不敢有半分懈怠。平莫頓逆黨,退浡泥國外寇,清丈田畝、整頓吏治、興修農事、疏通商路,步步為營,只為守好這大明江山,護好天下蒼生。”
“可在群臣眼中,朕做得再多、守得再好,終究抵不過一樁子嗣之事。”
陸懷瑾靜靜立在一側,默然聽著,心中通透萬分。
。梏桎矩規俗世、挾裹臣群、縛束制禮,之牆宮在困被要又卻,穩安局朝、平太海四今如;土守戰征,神心繃夜日需他,除未黨逆、平未戰前從。弛鬆正真日一過有未從,行前重負路一子天年位這,曉知人無卻,限無風,山江里萬掌執、為有年王帝見皆人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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