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和均轉頭看向陸懷瑾,眼底褪去了帝王的威嚴,多了幾分少年人純粹的嚮往與悵然:“懷瑾,你看如今的大明,何其安穩。熙和殿日夜修繕,皇家宮宇日漸規整;國庫充盈,倉廩豐實,再無往年拮据之困;南洋海域無戰,千帆競渡,商路暢通;江南新糧作物長勢喜人,來年必定舉國豐收,百姓衣食無憂。”
“天下太平,萬民安樂。”他輕聲輕嘆,語氣帶著濃濃的悵惘,“可唯獨朕,被困在這方寸宮牆之中,日覆一日批閱奏摺、應對朝議、聽從規勸,看遍人情世故,卻從未親眼看過朕守下來的萬里山河,究竟是何模樣。”
陸懷瑾心頭微震,當即躬身勸諫,語氣懇切沈穩:“陛下,宮牆之內是社稷,案牘之上是蒼生。陛下身居九重,一舉一動皆系天下安危。太平來之不易,是君臣數年嘔心瀝血所得,還請陛下靜心守成,安坐朝堂,穩固盛世根基。”
“朕都懂。”朱和均輕輕點頭,語氣平和,卻帶著愈發堅定的執念,“正因天下太平、社稷安穩,朕才更想親眼去看一看。”
“朕想親赴江南,看萬頃良田稻浪翻滾,看百姓安居樂業;想奔赴沿海,看千帆出海、商貿繁榮;想親臨邊關,看萬里長城壯闊、烽煙盡散;朕要親自踏遍山河,確認朕守下來的盛世,當真不負蒼生、不負初心。”
日覆一日的刻板朝政、千篇一律的朝堂紛爭、無處不在的禮制束縛,早已讓年輕的帝王心生倦意。他正值年少,意氣風發,本就偏愛山河遼闊,不喜宮闈沈悶。相比於端坐朝堂聽人規勸、受人束縛,他更向往宮外的鮮活煙火、萬里風光,嚮往一場無拘無束、親巡山河的自在,這便是他心中所求的那一份“刺激”與鮮活。
陸懷瑾神色驟然凝重,重重叩首,語氣堅決:“陛下萬萬不可!如今朝局看似安穩,實則暗流叢生。勳戚剛得通商之利,貪念初起,人心未定;百官緊盯儲嗣,朝堂輿論紛擾;江南吏治剛曝弊病,清查未畢;京中內外,餘波未平。此時聖駕離京,朝堂無主,人心必亂,風險難測,還望陛下三思!”
朱和均看著他懇切勸阻的模樣,沉默良久。
他心裡清楚,陸懷瑾所言句句屬實,無一虛言。如今的安穩只是表象,朝堂、地方、勳戚、吏治,處處皆有隱患,確實並非離京巡幸的最佳時機。
可心底那股想要掙脫束縛、親巡山河的念頭,非但沒有消退,反而愈發熾熱,牢牢紮根在心底。
“朕不急一時。”良久,朱和均緩緩開口,語氣平緩卻帶著不容撼動的堅定,“朕可以等。等江南貪腐案徹底肅清,地方吏治整頓完畢;等新作物全面落地,民生穩固;等勳戚通商之事步入正軌,人心安定;等選秀事宜塵埃落定,朝堂無議論之憂。”
“待諸事落定、四海安穩之時,朕必要出京一次。或巡江南民生,或閱海防邊關。”
他抬眸望向遠方夜色,字字鏗鏘:“朕為大明之主,坐擁萬里河山,不該只在奏摺裡看天下太平,該親自踏遍山河,親見盛世永珍。”
帝王心意已決,再無轉圜餘地。
陸懷瑾望著眼前少年堅定澄澈的眉眼,心知這已是陛下深埋心底的執念。若是一再強行勸阻,只會徒增君臣隔閡,冷了帝王心意。
他只得深深叩首,恭敬應下:“臣謹記聖諭。若陛下聖意已定,臣必提前數月周密籌備,佈防京畿、安定朝堂、排查隱患、整肅隨行儀仗,將所有風險一一規避,誓死護佑聖駕一路平安,絕不許半分危難驚擾陛下。”
見陸懷瑾鬆口應允,朱和均緊繃多日的心緒終於舒緩,眼底掠過一抹淺淡的笑意,連日積壓的煩悶盡數消散。有這位首輔盡心籌謀、鼎力扶持,他便無懼任何風雨。
就在君臣二人議定此事之際,宮外傳來江南加急密摺,由八百里快馬星夜送入京師,遞入暖閣之中。
此前陸承煜奉旨南下,與徐光啟匯合,一同督辦江南新作物推廣、徹查地方貪腐一案。二人通力協作,不敢有半分懈怠,深入府縣鄉野,走訪百姓、核查賬冊、清點糧種,短短十日,便徹底撕開了江南地方吏治的遮羞布。
密摺之中,案情清晰明瞭:江南數府州縣官吏相互勾結,上下包庇,形成貪腐鏈條。朝廷下發的改良糧種、農耕補貼、賑災銀兩,層層被剋扣截留、中飽私囊。小吏貪小錢,大官吞鉅款,致使百姓領到的糧種劣質不足,補貼遲遲不到位,極大挫傷了百姓耕種新作物的積極性,險些耽誤全年農事。此番清查,涉案官員自知府至巡檢、差役,共計二十三人,貪墨數額巨大,弊病根深蒂固。
奏摺末尾,徐光啟與陸承煜聯名懇請朝廷從嚴懲治汙吏、追繳贓款贓糧,同時懇請追加專項農補,安撫受損百姓,穩住江南農事根本。
朱和均快速閱完密摺,方才舒展的眉眼瞬間覆上寒霜,神色冷峻肅穆。
“戰事方休,太平未久,便有地方官吏蛀空民生根基,盤剝百姓、辜負朝廷信任。”他指尖輕叩御案,聲響清冷,滿含怒意,“亂世貪財,盛世貪安,這般蛀蟲不除,民生無寧日,盛世便無從談起。”
他當即沈聲傳旨:“傳朕旨意,江南所有涉案官吏,即刻革職拿問,下獄待審,從嚴定罪,絕不姑息!所有貪墨錢糧、糧種盡數追繳,分毫不許拖欠,即刻補發受損百姓!另撥內庫銀十萬兩,專項補貼江南農事,修繕農具、補貼耕種、安撫民心,務必保住新作物推廣大局!”
“臣遵旨!”陸懷瑾躬身領命,即刻著手擬旨,安排六科督辦落地。
一道聖旨,雷霆落地,江南貪腐之弊即將肅清,民生亂象得以整頓。可這一樁案子,也徹底印證了當下大明的現狀:外患雖平、逆黨雖滅,可朝堂與地方的暗流,從未真正停歇。
勳戚得利,私慾漸長,暗中圖謀擴權逐利;百官守禮,緊盯儲嗣,日日規勸,裹挾聖心;少年帝王困於宮闈,心念山河,執意要破局出巡;地方吏治積弊深重,太平之下暗藏蛀蟲危機。
暮色深沈,暖閣燭火搖曳,映亮君臣二人的身影。
。局新出得開中爭紛弈博於,局大住得穩中湧流暗於是而,穩安對絕的浪無風無是不來從,世盛的正真。然瞭中心,王帝的絆羈存心卻發風氣意前眼著,前案在立瑾懷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