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傲嬌皇帝又怎麼了》碧海宵逢英氣客,清輝暗動帝王心(1)

作者:Scalpel·3小時前

碧海宵逢英氣客,清輝暗動帝王心

浙東近海,月色如水,傾瀉萬頃灘塗。

前歲南洋一戰,王師跨海征討,蕩平群寇、打通南洋商路,自此南海全域肅清,再無大規模匪患滋擾。如今近海數年安穩,漁舟晚渡、商旅暢通,朝野上下皆稱頌海晏河清,視作萬世太平之基。

正因盛世久安,地方官吏年年遞上的奏章,皆是粉飾雕琢的太平文字。通篇盡寫海防穩固、倉廩充盈、軍民安居,將浙東近海描作無虞樂土。

今夜朱和均布衣微行,撇去百官儀仗、遠離行宮規制,隻身踏月巡岸,方才窺見盛世表皮之下,最真實的基層模樣。

沿岸烽堠林立,戍邊士卒盡數在崗值守,無懈怠鬆弛之態。經歷過南洋戰事的兵卒,個個眼底帶霜、身姿挺拔,巡防規整、戒備森嚴,是實打實用命守疆的忠勇之師,絕非南直隸留守六部那般尸位素餐的冗官可比。

可將士用命,卻難掩基層苦寒。

海風經年侵蝕,烽臺牆體斑駁老舊,戍卒營房低矮簡陋,常年得不到修繕;兵士甲冑層層補綴、器械多是舊械翻新,日常糧秣補給單薄,薪俸微薄、待遇清苦。他們鎮守海疆最前線,抵住無邊風浪、護得內陸安寧,卻終年熬清貧、受寒苦,無人體恤、無人上報。

朱和均緩步行於灘塗之上,潮聲簌簌,晚風微涼,心底沈凝萬千。

大明的太平,從不是官吏治理之功,而是無數底層將士以血肉扛出來的。朝堂文臣安居腹地、坐享盛世紅利,層層虛耗、年年粉飾,反倒讓守土忠勇之人身陷清貧。

一念及此,他心中暗下定策:待南巡歸京,必先整肅地方虛浮吏治,更要重定基層武官薪俸、最佳化邊軍補給,善待戍邊之人,方得軍心永固、海疆長安。

夜色漸深,村落沈寂、郊野無人,白日里熱鬧的灘塗只剩月色與潮聲交織。盛世無大寇,卻未絕小患,南洋大寇雖滅,四散逃竄的殘餘匪寇、近海遊匪依舊潛藏山海縫隙,苟延殘喘。

這批人不敢直面官軍大陣,專挑夜深人靜之時,遊走村落邊緣,伺機劫掠漁戶財物、偷盜舟楫糧貨,是藏在太平之下的細碎毒瘤。

海風捲著潮霧,朦朧了滿地月色,蘆葦蕩層層疊疊、隨風搖晃,暗影藏於荒草深處,成為近海殘寇最好的隱身之所。數道黑衣人影匍匐潛行,身形低矮、步履詭秘,皆是常年逃竄海上的亡命之徒。他們早已摸清近海村落作息,專挑深夜無人之時上岸潛行,本欲摸入岸邊漁戶村落,撬門偷盜糧米、漁具與財物。

可行至官道岔口,幾人驟然頓住動作。

清冷官道盡頭,立著一道孤身人影。朱和均一身素色布衣,身形挺拔,立於灘塗風口,周遭空空蕩蕩,無扈從、無儀仗、無燈火,在朦朧夜色裡,看著便如同尋常獨行遊學、夜裡趕路的貧寒書生。

亡命匪寇本就貪婪嗜血,又見此人孤身無援,瞬間判定是絕佳劫掠目標。入戶偷盜尚有驚動鄉勇、引來官兵的風險,截殺獨行旅人,無聲無息、毫無後患。

幾人眼神交匯,兇光乍露,無需言語,已然默契分路包抄。三人繞至前路封堵,兩人潛行身後斷尾,剩餘兩人從側方葦叢迂迴逼近,七名殘寇手持鏽刀、鐵叉,藉著潮聲遮掩腳步,步步收緊包圍圈,將朱和均死死困在空曠官道中央。

距離堪堪迫近,領頭寇首陡然暴起,低吼一聲,持刀直撲人前,寒芒劃破夜色,直指胸腹要害!其餘匪寇蜂擁跟上,刀棍齊揮,招招狠戾奪命,全然是亡命徒搏命求財的兇狠路數。

殺機驟起,壓得人呼吸驟停。

身側的李敬德瞬間渾身冰涼、臉色慘白。他緊隨帝王多年,此刻心知處境兇險至極——此地遠離行宮數里,禁軍儀仗全數留守駐地,荒灘野地無人馳援,七名悍匪近身搏殺,已是絕境危局。

他來不及思慮分毫,猛地跨步橫擋在朱和均身前,掌心緊握貼身暗藏的短刃,脊背緊繃如弦,咬牙欲以一己之軀,替帝王擋下這致命攻勢。可對方人多勢眾、兇悍亡命,他孤身一人,根本無力抗衡,眼見匪刃已然逼近衣襟,危在旦夕。

千鈞一髮之際,西側幽深葦叢之中,陡然炸出數道凌厲黑影!

無聲無息,只聞利刃破風的銳響,幾道人影如隼掠空、疾如閃電,直直殺入匪寇合圍的死局之中。

沒有喧譁喊殺,只有利刃入肉的悶響、骨骼斷裂的輕響,乾淨利落、招招致命。這群方才氣焰滔天、兇悍撲殺的殘寇,在來人面前竟無半分還手之力,連慘叫都來不及盡數發出,便接連倒地失命。

前撲、後堵、側圍的七名匪寇,瞬息之間盡數伏誅,橫躺灘塗。夜風捲過,淡淡的血腥氣混雜海霧散開,又被晚風緩緩吹散,整場兇險殺伐,落得乾脆利落,不留半分拖沓。

一地沈寂肅殺之中,一道纖挺利落的身影,自沈沈暗影裡踏步而出,身姿卓立,氣度凜冽,壓盡滿場餘肅。

林舒晚一身玄色利落勁裝,長髮高束,鬢邊碎髮隨海風輕揚,全然褪去了後宮女子的溫婉桎梏,眉眼明媚鮮活,帶著將門子弟獨有的颯爽跳脫,是一副古靈精怪、不拘世俗的模樣。她與蘇令儀、沈清沅同批入宮,出身東南將門世家,其父常年鎮守海疆,戰功赫赫,性子豪邁疏闊,也將這份大大咧咧、隨心隨性的性子傳給了獨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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