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傲嬌皇帝又怎麼了》碧海宵逢英氣客,清輝暗動帝王心(2)

作者:Scalpel·1天前

他依稀記得數月前選秀初見,這個將門少女全程敷衍應付,眉眼散漫,對入宮榮寵毫無半分熱忱。入宮之後,她更是安分得近乎透明,徹底游離在所有後宮紛爭之外,讓朝堂後宮幾乎遺忘了她的存在。

他對林舒晚其實留有模糊印象。彼時同批選秀,她是三位新晉才人之一,將門出身,容貌英挺別緻,氣質遠超尋常閨閣女子。朱和均日日周旋朝堂人心博弈,最善記人識人,對各式人臉過目不忘,自然記得這張鮮活亮眼的面容。只是入宮之後,她太過安分透明,不爭不搶、靜默無聞,徹底游離在後宮所有紛爭之外,久而久之便被眾人淡忘,連他也極少想起。

他原只當她是性情寡淡、安分守拙,甘願困於深宮、寂然度日,卻萬萬沒有想到,這位看似最安分的後宮才人,竟藏著這般大膽恣意的性子。今夜初見,徹底顛覆了他對她所有的固有認知。

朱和均此刻全然不知,這位少女早已厭棄深宮牢籠,私自離宮千里,紮根東南故土,日日巡海練兵、整頓防務,活出了全然不同於深宮女子的模樣。他眼前所見,唯有她一身凌厲武藝、坦蕩心性,這份不受禮教桎梏的將門少年意氣,已然足夠令人心驚驚豔。

更讓他心頭微動的是,此刻救下自己的少女,全然不知眼前人的身份。

她出手救人,不為攀附、不求恩賞、不圖前程,只是路見不平、順手為之。沒有臣子對帝王的敬畏惶恐,沒有後宮對君上的刻意討好,眼神坦蕩純粹,舉止鬆弛自在,是他身居高位多年,極少能見到的赤誠模樣。

滿朝文武日日跪拜稱頌、句句恭謹,卻多是面從心違、粉飾太平;三軍將士層層護駕、步步設防,卻依舊守不住萬全之局。偏偏是這個被所有人遺忘的後宮女子,遊走山海、默默戍邊,在絕境之中挺身而出,救他於兇險之地。

“卿身手了得,心性更是難得。”

朱和均收回眼底驚色,聲線褪去帝王慣有的冷肅威嚴,添了幾分月下獨有的溫和閒適。他刻意沒有自報身份,起了幾分惜才、亦或是獵奇的心思,想看看這份無拘無束的鮮活,究竟能純粹到何種地步。

林舒晚聞言,只是隨意抬眸掃了他一眼,依舊半點沒認出眼前人是誰。

她這數月紮根海邊,日日與海浪兵戈為伴,早把深宮規矩、君臣尊卑拋到九霄雲外。當初選秀入宮本就是家族安排,她全程敷衍應付,壓根沒仔細看過帝王樣貌,加之夜色朦朧、對方布衣素衫、無半分皇家儀仗龍威,她自然無從辨認。

在她眼裡,這就是個夜裡隨性觀海、不慎誤入荒灘險地的文雅士人。

她拍了拍袖口殘留的薄塵,大大咧咧一笑,眉眼明媚無拘,半點無拘謹恭謹:“舉手之勞罷了,閣下不必掛在心上。這近海殘寇本就是漏網之魚,平日裡滋擾漁戶、禍害鄉野,我們巡海遇上,本就該盡數清剿。”

她說得坦蕩利落,救人便是救人,全然是江湖兒女、將門少年的爽直脾性。

朱和均望著她眼底澄澈坦蕩、毫無功利算計的模樣,心底的悸動愈發清晰。

他見慣了朝堂的虛與委蛇、後宮的暗流算計,人人皆為名利、前程、權勢奔波周旋,唯獨林舒晚,活得通透肆意、隨心而行。她逃開深宮束縛,不為爭寵奪利,只為奔赴自己熱愛的山海戎馬;她出手救人,不為攀附權貴、求取恩賞,只為心底坦蕩、本分守土。

這般鮮活純粹、不拘世俗的風骨,悄然撼動了他多年沈靜無波的君心。

一旁的李敬德屏息立著,心驚又默然。他伴駕多年,最懂帝王心性,從未見過陛下對何人如此鬆弛溫和,更從未見過有人救下天子,卻全然不識君顏、毫無敬畏渴求。

月色悠悠,潮聲脈脈,灘塗之上風清夜靜,氣氛舒緩而恬淡。

朱和均隨口與她閒談兩句,問及近海防務、士卒近況。

林舒晚也不藏私,談吐利落直白,沒有官吏的粉飾虛言,句句都是親力親為的實情:如今南洋大寇肅清,主患已除,但近海零散殘匪、流民混雜,依舊隱患不斷;基層戍邊將士忠勇用命、死守疆土,卻待遇清苦、補給單薄,營房器械常年不修,日子過得拮据清貧。

她言語間不抱怨、不浮誇,句句屬實,眼底藏著將門後人對海防、對士卒的體恤與赤誠。

聽完所言,朱和均心中整頓海防、優恤邊軍的念頭愈發堅定。也愈發看清,眼前少女不止有一身凌厲武藝,更有通透眼界、赤誠本心,絕非深宮嬌養的尋常女子。

“夜深露重,灘塗寒涼,閣下早些返程,莫要再獨自獨行險地。”

閒談片刻,林舒晚見無異動,也不多留,隨意拱手告辭,語氣鬆弛自然,“此處餘下防務,交由我們便可,定然護得一方安寧。”

說完,她不戀閒談、不盼結交,轉身利落揮手,帶著麾下暗衛循著灘塗夜色遠去,身姿颯爽灑脫,很快融入沈沈月色與葦叢暗影之中,來去隨心,乾淨利落。

朱和均立在原地,望著她漸行漸遠的利落背影,久久未動。

今夜踏海私訪,本是為察海防虛實、觀基層民生、思吏治整頓,卻意外邂逅一抹山海俠骨,得見人間至真至純的鮮活風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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