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懷瑾臥於內室,面色蒼白、精神倦怠,連日緊繃的弦驟然鬆弛,舊疾反撲,整個人虛弱了不少。聽聞聖駕親臨,他強撐著欲起身行禮,卻被朱和均快步上前抬手按住。
“躺著吧,無需多禮。”
帝王語聲平和溫厚,褪去了平日的威嚴制衡,只剩幾分真切的體恤。
陸懷瑾微微一怔,垂眸輕聲應答:“臣微恙小疾,勞陛下掛心,實屬惶恐。”
“你為朝堂、為社稷,勞心數載,夙夜不懈,積勞成疾,朕心知肚明。”朱和均立於榻前,靜靜看著他,字字誠懇,無半分帝王客套,“這些年,朕壓給你的擔子,太重了。”
一句話,落得極輕,卻重抵人心。
陸懷瑾心頭微震,抬眸望向帝王。
“蘇令儀之事,朕從前偶有鬱結,暗自遷怒,是朕狹隘。”朱和均坦然釋懷,眼底坦蕩清明,“朝堂風浪、權黨紛爭,你可替朕一一抹平。可深宮愛恨、人心執念,本是天命情劫,非你所能干預,亦非你所能周全。”
“你已盡臣子之極致,守江山、護新政、安朝野,功在社稷,無半分虧欠朕,更無虧欠大明。”
數年君臣相伴、風雨同舟、彼此託付、攜手並肩,所有心底隱晦的隔閡、無聲的顧慮、默然的重壓,在這一刻盡數消融。
陸懷瑾眼底微動,心間積攢多年的疲憊與委屈,盡數散去,躬身輕聲道:“臣,本分而已。”
他從不辯白、從不邀功,數年負重前行,從未言語過半分辛苦。
如今得帝王一句通透體諒,便是所有辛苦最好的歸宿。
朱和均望著榻前沈靜恭謹的臣子,心底一片澄澈安寧。
他這一生,錯失情愛、空負佳人、獨坐深宮、難覓自由,人間遺憾滿滿。
可所幸,他從未負江山,亦從未負這位陪他走過風雨亂世、共鑄太平盛世的肱骨之臣。
世間風月皆零落,唯有君臣情義,歷經風波、穿越歲月,始終安穩長存。
“你安心休養。”朱和均緩緩開口,語聲篤定溫和,“往後朝堂諸事,朕與你共擔,不再獨壓你一身。”
“江山清平,來日方長,你且陪朕,慢慢守這大明盛世。”
陸懷瑾垂眸頷首,眉眼安然,語聲沈穩如舊:“臣,遵旨。願畢生伴駕,固守清平,至死不渝。”
窗外晚風溫柔,暮色安然,人間煙火靜好,萬里山河無虞。
此前所有情愛虛妄、人生憾想、深宮孤寂,都成了過往雲煙。
人生本無圓滿,有所失,亦有所得。
他失了尋常煙火、失了痴心舊人、失了肆意自由。
卻得了萬里錦繡山河,得了一世君臣相守。
風波盡矣,歲月悠長。
自此,明君賢臣,共治天下,歲歲清平,年年無休。
——全書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