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船清夢攬星河》化形而歸(1)

作者:瑾辰宇·8小時前

化形而歸

仙魔大戰的硝煙尚未散盡,九重天的雲層裡還沾著未散的血氣與魔氣,一場藏著算計的大戲,才剛剛拉開帷幕。

華年端坐凌霄寶殿高位,玄色天帝龍袍垂落,周身威壓壓得滿殿仙臣喘不過氣,他沈聲開口,聲震四壁,字字擲地有聲:“大戰之中,數位上仙非死即傷,驗魂後查明,死因多為幽都山邪祟侵魂,並非魔族兵戈所致。天界暗藏內奸,勾結邪祟、通敵叛國,朕今日下令,徹查此案,無論身份高低、背景何等顯赫,一查到底,絕不姑息!”殿內瞬間一片譁然,眾仙交頭接耳,神色惶惶,誰也沒想到慘烈的仙魔大戰背後,竟還有天界內奸與邪祟暗通款曲。“天帝英明,小仙願盡綿薄之力,協助徹查,定要揪出背後作祟之人,還天界安寧。”瑤姬柔聲應下,姿態謙卑得體,盡顯大義凜然。

華年淡淡瞥了她一眼,目光平靜無波,卻字字藏鋒:“既如此,便由你與朝顏上神共理此案,你主內查卷宗、盤查可疑仙官,他主外防魔族餘孽、鎮守幽冥封印,務必儘快查明真相。”瑤姬心頭猛地一沈,臉色瞬間白了幾分。她本只想藉著這次清查,再往上攀一步,穩固自己在天界的地位,可半點不想把性命搭進去。讓她與朝顏共事查案?那個把夕顏寵入骨髓、又為她覺醒戰神之力的朝顏,他眼底的恨意與審視,根本藏不住,與他共事,遲早會露出馬腳!可如今,話已經說出去了,她強壓下心底的心悸,屈膝領旨,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小仙……遵旨。”她偷偷暗中傳訊東海,只要父親南海水君率龍族援兵趕到,她便有恃無恐,就算玉佩的真相敗露,龍族施壓,天界也不敢拿她如何。可無人知曉,這一切的背後,還藏著一位蟄伏已久的故人。他恨朝顏入骨,要的從不是夕顏身死,也不是瑤姬得逞,而是要毀掉三界最耀眼的戰神,讓朝顏身敗名裂,讓天庭自相殘殺,讓這位高高在上的真神,徹底墜入塵埃,永世不得翻身。

從瑤姬在幽都山撿到那枚邪玉開始,邪祟神識教她用法,再到夕顏生辰失控、朝顏頹廢千年、仙魔大戰爆發……從頭到尾,都是他佈下的局,華年不過是局中執棋落子之人罷了。

散朝之後,朝顏已在凌霄殿外等候。紅衣獵獵,戰神之力加身,氣勢凜冽如萬古寒峰,周身還帶著未散的戰意,可眼底深處,依舊是化不開的沈鬱與疲憊,還有對夕顏深藏的愧疚。“你是故意的。”朝顏開口,聲音沙啞,帶著看透一切的清冷。“是。”華年直言不諱,語氣平靜,“瑤姬心中有鬼,那枚邪玉是她的軟肋,面對你,她必定心神不寧,自露馬腳。至於勾結幽都山……不過是給眾仙一個更加合理動她的說辭罷了。”朝顏指尖猛地收緊,指節泛白,周身金光微微震顫。他不是不想動瑤姬,而是不敢動。當年夕顏被邪玉引動妖性,已是事實,若當眾揭發瑤姬,勢必會牽扯出夕顏生辰血案的全部真相,北海封印會被撼動,夕顏本體的存在會公之於眾,屆時三界眾口鑠金,她會被徹底打上妖神標籤,魂飛魄散。朝顏聲音沈如古鐘,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看好北海,別讓她再受到任何危險。”華年頷首,目光深邃。而這一切波動,都被暗處的故人盡收眼底。他指尖輕撚,一縷源自幽都山的黑色氣息悄無聲息落入北海,輕輕一引——夕顏體內邪意驟然躁動,戾氣翻湧,痛得蜷縮在地,失聲慘叫。看著夕顏痛苦,看著朝顏煎熬,享受著覆仇的快感。

不過半月,瑤姬的破綻便盡數顯露,方寸大亂之下,她早已失了往日端莊溫婉的偽裝,滿心只剩恐慌與僥倖。她生怕當年邪玉一事徹底敗露,落得萬劫不覆的下場——她是養尊處優的龍族貴女,自幼長在東海與天界,素來聽聞幽都山戾氣滔天、邪祟叢生,尋常仙人避之唯恐不及,她更是從未動過踏足那片凶地的念頭。可夕顏生辰前那日,她明明只是想去天界邊緣的忘川畔散心,走著走著卻像失了心神,耳邊似有若無的風聲勾著腳步,眼前的雲海路也變得模糊,全然不受自己控制,糊里糊塗就走到了幽都山與天界交界的荒僻地界,鬼使神差發現了石縫裡的邪玉。那時被妒意衝昏頭,她只當是天意,如今東窗事發,她後知後覺驚出一身冷汗,隱隱察覺當年是被人暗中引著入局,只是那人藏得極深,她從頭到尾都摸不清半分蹤跡,更不知對方身份。如今唯一知曉全部內情、握有她把柄的,只有當年教她用玉的幽都山邪祟,她惶惶不可終日,竟暗中傳信東海,調動父親麾下的龍族親信,秘密前去追殺那邪祟,妄圖殺人滅口、永絕後患,徹底抹掉自己的罪證。可她的一舉一動,盡數落在朝顏眼底,朝顏本就暗中盯著她的行蹤,那邪祟自然是沒能被滅口,反倒被朝顏生擒,押回天界候審。那邪祟生性陰鷙狡猾,本就嘴硬難纏,始終咬緊牙關不肯吐露半分實情,妄圖仗著幽都山邪祟的神魂秘術,瞞過所有審問。可他面對的是上神朝顏,根本沒有狡辯的餘地,朝顏懶得與其周旋,指尖凝出戰神金光,直接強行探入其神魂,以無上神力搜魂取證,將這邪祟與瑤姬往來的所有記憶,盡數剝離出來,凝成一段清晰的光影浮現在半空。眾仙親眼所見,光影裡清清楚楚映出當年全貌:瑤姬被莫名引至幽都山交界地界,鬼使神差撿到那枚墨黑邪玉,緊接著,這邪祟化作她心底的蠱惑低語,一字一句教她催動邪玉、引動夕顏體內妖性的秘法,連玉片攥在她手中的模樣、她當時的神情都分毫畢現,半點作假不得。而光影裡出現的那枚邪玉,與朝顏此刻掌心攥著的碎片,紋路、黑氣流轉軌跡全然一致——這正是朝顏在芳華殿院內,發現的那枚引自己失控的邪玉殘塊,玉面不僅牢牢沾著瑤姬獨有的仙息,還刻著只有南海水君一脈、瑤姬專屬的仙門密紋,與搜魂呈現的光影記憶完全吻合,嚴絲合縫。神魂光影無法篡改,實物物證鐵證如山,任憑瑤姬跪地哭喊、百般辯解,都再也無從抵賴,滿殿仙臣看得明明白白,再無半分質疑之聲,看向瑤姬的眼神盡數變了,從先前的敬重變成了鄙夷與疏離。華年藉此定下瑤姬三項重罪:其一,私藏幽都山邪物,明知玉身含煞、禍亂心性,仍刻意留存,觸犯天界禁律;其二,蓄意催動邪祟之力,引動上神夕顏心性失控、上神朝顏意志沈淪,心術歹毒;其三,察覺邪祟蹤跡後刻意瞞報,知情不報、欺瞞天界,間接助長魔族與幽都山邪氣氣焰,禍及三界蒼生。所謂“勾結幽都山”,瑤姬臉色煞白如紙,猛地起身,厲聲呵斥,聲音都在發抖:“你胡說!一派胡言,惡意誣陷!”

瑤姬被逼到絕路,維持千年的溫婉假面徹底撕裂,心底積壓多年的嫉妒與怨毒如瘋草狂長,歇斯底里地嘶吼:“是我又如何?夕顏她本就是妖神,我不過是催動了她體內本來妖性罷了?而你,我得不到的,我就要毀了,我要你永遠活在愧疚裡,永遠不得安寧!”她狀若瘋魔,面目猙獰,全然沒了往日的端莊。朝顏再也壓制不住怒火,紅衣翻飛,金光直逼瑤姬天靈,欲一招將她斬殺:“你該死——!”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轟——!滔天巨浪破殿而入,深藍龍族神力如海嘯狂卷,硬生生震散朝顏的致命一擊!南海水君身披深藍龍袍,踏水而來,周身龍族威壓橫掃全殿,一把將瑤姬拽到身後,語氣強硬狠厲:“朝顏,休得傷我女兒!”“水君!”朝顏怒極,眼底滿是猩紅,“她勾結幽都山邪祟,殘害上神,罪孽滔天,你還要護她?”“小女一時糊塗,本座會帶回東海親子管教”東海水君眼神冷硬,絲毫不退讓,東海龍族的威壓與朝顏的戰神之力針鋒相對。“糊塗?”朝顏笑出聲,笑得悲涼又絕望,“她害死的是夕顏,是我朝顏唯一的妹妹”“那又如何?”南海水君眼神輕蔑,語氣刻薄,“一個體內藏有妖性的神,本就是三界隱患,死了,正好安三界之心!”這句話,徹底點燃了朝顏心底最後一絲理智,壓垮了他所有的隱忍。紅衣炸開,戰神之力席捲九霄,風雲變色,他眼神冰冷,字字如刀:“今日,誰攔我,誰死。”一場上神與東海水君的大戰,在凌霄側殿轟然爆發。金光與深藍巨浪瘋狂碰撞,仙宮崩塌,樑柱碎裂,滿地狼藉。可激戰不過片刻,天際驟然傳來一陣沈悶轟鳴,遠在三界邊陲的幽冥封印方向,魔氣翻湧沖天,一股強烈的動盪感傳遍整個九重天——仙魔大戰餘波未平,封印本就鬆動,此刻受兩股神力激戰波及,竟瀕臨破碎!朝顏心頭猛地一沈,神魂瞬間緊繃,他比誰都清楚,幽冥封印連著北海禁地,一旦封印徹底破碎,幽都山邪氣外洩,夕顏體內的妖性與殘魂必會被邪氣牽引,她藏在北海的秘密會徹底暴露,三界眾仙定會群起而攻之,夕顏必死無疑!與此同時,天道威壓驟然落下,重重壓在朝顏肩頭,壓制著他的神力,身為上神,守護封印、護三界安穩是他的天職,此刻根本容不得他半分耽擱。朝顏咬牙強忍怒意,眼底滿是不甘與掙扎,可他不能拿夕顏的性命賭,只能強行收住攻勢,周身金光漸漸收斂,卻依舊死死盯著南海水君,聲音沈得像淬了血:“即刻將瑤姬囚禁東海秘境,永生永世不得踏出半步,更不得暗中接觸任何邪祟、打探北海訊息。”“望水君謹記,若她再敢生出半點歹心,或是北海因封印動盪出半分差錯,我朝顏便是拼盡一身修為,也定踏平東海,取她性命。”本就處於下風的水君,沒曾想朝顏竟鬆了口,自是應承了下來,帶著瑤姬飛速離去,生怕再生變故。

封印加固之事他不敢耽擱,匆匆安頓好天界諸事,再三囑託眾仙嚴守天界後,便孤身一人直奔三界邊陲的幽冥封印之地,親自坐鎮加固陣基。他滿心只想著儘快穩住封印,護住夕顏周全,半點不知,這場天職所在的奔赴,從一開始就是兩場互不知情的局,陰差陽錯,最終將他推向了萬劫不覆的死局。華年深知朝顏乃三界戰神,肉身神魂強悍無匹,尋常暗算根本傷不到他,強行誅殺更是難如登天,他從沒想過要取朝顏性命,只想將他徹底困住。此前凌霄側殿朝顏與南海水君激戰、神力紊亂之際,華年便借天帝威壓遮掩,悄無聲息在朝顏丹田神元處,暗植了一縷極細的鎖神絲,這絲線無跡可尋、不損神元,唯獨會在朝顏全力催動戰神之力、心神合一加固封印時發作,纏住他的神魂根基,擾亂他的身形定力,目的便是讓他氣力不支時,墜入幽冥封印深處,永囚其中,永世不得踏出。而暗處蟄伏的故人,與華年計劃竟不謀而合,他只想親手打碎他的戰神光環,將他拖入幽冥封印的魔氣深淵。

幽冥封印之地,黑霧翻湧,陰風呼嘯,滿地皆是魔氣侵蝕的痕跡,死寂而壓抑。朝顏身著紅衣,立於封印陣眼中央,周身金光璀璨,戰神之力盡數鋪開,雙手快速結印,將自身神元源源不斷注入陣基,全力穩固鬆動的封印。他神色肅穆,滿心都是鎮守蒼生、護住北海夕顏的念頭,絲毫沒有察覺周遭暗藏的殺機。就在神元注入過半、封印即將穩固的關鍵時刻,異變陡生!兩股暗藏的力量驟然同時爆發,絲毫不給朝顏反應的餘地。先是華年暗植的鎖神絲猛然收緊,死死纏住朝顏的神元脈絡,攪亂他周身流轉的戰神之力,雙腿瞬間發軟,身形不受控制地向封印陣眼傾斜,劇痛瞬間席捲全身,暗處故人也在此時出手,他凝聚出一道渾厚卻不致命的黑紫色神力,只想拽住朝顏將他拖入封印,卻沒料到鎖神絲早已重創朝顏神元,兩股力量驟然相撞,力道失控疊加,遠超預期。本就被鎖神絲纏得神力潰散、神魂動盪的朝顏,根本承受不住這突如其來的雙重衝擊,黑紫色神力直撞神府,鎖神絲瞬間崩裂,餘力狠狠震碎他的神府根基,這並非刻意絕殺,卻是兩場佈局陰差陽錯,釀成了致命之禍。

金光猛地一滯,朝顏渾身一顫,再也壓制不住翻湧的氣血,一口滾燙的神血噴湧而出,盡數灑在腳下的封印石上,染紅了胸前的紅衣。神府劇痛傳來,周身神力潰散,半生修為在瞬間流失殆盡,連站立都變得艱難。他踉蹌著後退半步,抬手捂住劇痛的胸口,眼底滿是不甘與悲涼,視線模糊之中,依舊固執地望向北海的方向。他到死都以為,這突如其來的重創,只是封印反噬、神力透支所致。

“小顏……”“哥哥……對不起……”“沒能……帶你……離開……”這是朝顏留給世間的最後話語,紅衣飄落,身軀轟然倒在佈滿魔氣的封印石上。封印內的故人,看著倒在地上的紅衣身影,眼底沒有半分得志的快意,只剩極致的錯愕與死寂。他從沒想過要殺朝顏,不過是想將他囚入封印,怎料陰差陽錯竟釀成死局,積壓萬年的恨意瞬間開始瓦解。

北海禁地。朝顏身死的那一瞬,夕顏正蜷縮在聖水清泉邊,心口驟然劇痛,像是有什麼最重要的東西,被生生抽走、碾碎、徹底熄滅,疼得她渾身發抖,眼淚無聲滑落。“哥哥……”她喃喃低語,心底空落落的,滿是不安。直到封印開啟,華年和夕霧的同時出現,她才知道了哥哥的死訊。夕顏才徹底崩潰。“哥——哥——!”她發出撕心裂肺的哭喊,聲音破碎嘶啞,響徹整個北海,聖水清泉瘋狂湧動,金光與黑氣在她體內劇烈衝撞。華年看著崩潰的夕顏,眼底滿是心疼,卻還是編了謊言,瞞下所有真相:“他是為加固幽冥封印,抵禦幽都山邪祟,以身殉職,犧牲在了封印陣前,他臨終前,讓你好好活著。”

夕顏心痛到暈厥,醒來後,眼底只剩一片死寂的悲涼。她怨過,恨過,但更知道,朝顏確實在拼盡全力護她周全,此時華年,抬手,取出一枚晶瑩剔透的靈髓,正是當年從九尾狐身上取下的青丘幻形髓,這是三界唯一能瞞過天道、重塑容貌、改寫神魂氣息的靈物:“這是青丘幻形髓,可助師傅徹底改換容貌氣息,以他人的身份離開北海,重新生活。這也是朝顏上神的心願”夕顏接過幻形髓,看向夕霧,又看向華年,重新的生活?可從小她的生活都是圍繞朝而來的,如今沒了朝顏她該如何去開啟新的生活。她失神一笑,不等兩人反應,便利用了幻形髓,徹徹底底化了作朝顏的模樣,光芒一閃。一身熾烈如火的紅衣,眉眼、輪廓、氣質、氣息,一點點變化,最終,站在清泉邊的,不再是那個柔弱無助、滿身傷痕的夕顏。而是與朝顏一模一樣的模樣。她知道朝顏隕落,封印無人鎮守,幽都山邪祟必會捲土重來,哥哥用命守護的東西,她不能丟。她輕輕抬手,撫摸著身上的紅衣。華年不甘地拉住夕顏,一切不應是這般啊:“師傅,朝顏上神只想讓你開啟新的生活啊。”他還想做最後的掙扎,然而夕顏只是冷冷地往前走去,輕聲呢喃,像是在叫朝顏,又像是在叫自己。“哥哥。”“我替你,回去。”數日後。一道紅衣身影,自北海而來,踏入九重天,眾仙皆以為是朝顏上榮耀歸位。

她回到了熟悉的芳華殿,殿內依舊是夕顏當年最喜歡的擺設,小几上還放著她沒玩完的木偶,窗邊掛著她沒能放飛的風箏,滿地空酒壺,還留著朝顏頹廢千年的痕跡。可曾今的熱鬧,早已便得冷清的。紅衣身影緩緩走到殿中,站在朝顏曾經日日醉酒的石階上,低頭看著滿地狼藉,輕輕抬手,拂過石桌,聲音輕得像風,卻帶著無比的堅定。

“從今天起,哥哥,我便是你。”“我會守著這裡。”“守著你沒守完的幽冥封印。”殿門緩緩合上,隔絕了外界的一切喧囂。

猜你喜歡

同題材或同分類的其他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