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年等待
離開浮生閣,白榆站在虛荒之境的昏暗之中,腰間那枚玉佩還帶著一絲微涼。雖然心中仍有諸多疑惑 ——“星河” 是誰、“斷舍離” 何解、玉佩要交付何人,一切都如迷霧般未解,但眼下顯然不是深究之時。她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紛亂的思緒,拍了拍西洲的肩膀:“走吧。”西洲用力點頭,小臉上滿是堅定,方才在浮生閣的肘子幻境早已被他拋到腦後,此刻只想著跟著白榆完成任務。
若說原先還能憑藉微弱的月光照亮前路,隨著兩人越往虛荒之境深處走去,光線便越發暗淡,直至整個沒入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之中。四周靜得可怕,只有兩人的腳步聲在空曠的黑暗中迴盪,偶爾傳來幾聲不知名妖獸的嘶吼,更添幾分陰森。有了上次在綢緞迷宮中走散的教訓,白榆多了個心眼,從儲物袋中取出一根堅韌的靈索,一端系在自己腰間,一端系在西洲腰間,確保兩人不會再被未知的幻境或地形分隔。“抓好了,千萬別鬆開。” 白榆叮囑道,西洲緊緊攥著靈索,亦步亦趨地跟在她身後。在這不辨天日、不分方向的黑暗中,兩人又不知走了多久,雙腿早已痠軟,體力消耗巨大。就在白榆幾乎要支撐不住,懷疑自己是否走錯了方向時,西洲突然拉了拉靈索,激動地喊道:“星星!你看!前方有光亮!”白榆順著西洲所指的方向望去,果然,遠處隱約瞅見點點熒光,如同暗夜中的星河,在黑暗中閃爍。“太好了!” 白榆心中一喜,緊繃的神經稍稍放鬆,“終於可以離開這黑黢黢的鬼地方了。”“切不可掉以輕心啊。” 白榆寵溺地敲了敲西洲的小腦袋,提醒道,“虛荒之境處處詭異,這光亮未必就是生路,小心有詐。”西洲懂事地點了點頭,臉上的興奮收斂了幾分。白榆解開了兩人間的靈索,讓西洲重新打起了頭陣,自己則緊隨其後,時刻警惕著四周的動靜。“星星,你快來呀!” 西洲的聲音穿透黑暗,帶著一絲急切。白榆加快腳步,遠遠地只瞅見前方似有一片綠色光亮,如同一片綠色的雲海。待她趕到近前,卻被眼前場景所震驚,不由得倒吸一口涼氣。只見數百隻拳頭大小的燈籠懸浮於空中,燈籠通體翠綠,散發著詭異的綠光,燈籠下的流蘇隨風飄動,卻不見任何支撐,如同有生命一般,在半空中胡亂地 “閒逛” 著。而西洲就被這些綠色燈籠團團圍住,動彈不得,臉上滿是驚恐。“星星!” 西洲就像看見救星來了,衝著白榆不斷揮手,聲音中帶著哭腔。那些綠色燈籠似乎此刻亦注意到白榆的到來,紛紛發出 “嗡嗡” 的聲響,如同蜂群般,齊刷刷地離開了西洲,轉而又將白榆團團圍住,綠光將她籠罩,映得她臉色發綠。白榆心中一緊,正欲祭出法器抵禦,恰逢此時,她手腕上卻再次發出耀眼的光芒,就跟她在浮生閣幻境中看見的那道金光一般,溫暖而神聖。奇異的一幕發生了。那些原本躁動不安的綠色燈籠,突然像是收到了某種至高無上的命令般,瞬間安靜下來,紛紛齊刷刷地排成了兩排,如同恭迎君王的儀仗隊,不再圍繞兩人,而是緩緩向更深處飄去,似乎在給他們指明道路。
“星星……” 西洲猶豫地看向白榆,不知是否應跟上前去,心中既好奇又害怕。此時白榆正楞楞地握住手腕,翻來覆去地檢視,卻根本尋不見幻境中那枚白色骨鏈的蹤影,只有母親留下的母環靜靜躺在腕間。她心中充滿了疑惑,這道光芒究竟從何而來?為何能操控這些詭異的燈籠?西洲的叫聲將她的思緒拉回現實,白榆定了定神,沈聲道:“我們跟上去吧。眼下除了前行,我們亦無處可去,這燈籠既然引路,想必與清夢上神有關,或許這就是通往夢河宮的路。”兩人不再猶豫,跟隨著燈籠隊伍,加快了腳程。綠光指引著方向,穿過一片片黑暗的林地,跨過一道道幽深的溝壑,不知走了多久,直至所有的燈籠停在一座威嚴中卻又透著陰森的宮殿前,又忽地全數散去,如同從未出現過一般,消失在黑暗之中。白榆抬頭望去,只見宮殿矗立在虛空之中,通體由黑色巨石築成,飛簷翹角,雕樑畫棟,卻處處透著一股冰冷的死寂。正紅朱漆大門顯得詭異至極,在昏暗的光線下泛著暗沈的光澤,大門上方,鎏金色的 “夢河宮” 三個大字躍然眼前,筆走龍蛇,氣勢恢宏,卻又帶著一絲難以言喻的滄桑。
“終於找到了!” 白榆眼前一亮,臉上的輕鬆喜悅難以掩蓋,甚至還有些小激動。這便是傳說中清夢上仙在虛荒之境的居所,她廢了九牛二虎之力,歷經重重險境,終於抵達了目的地。
“天庭使者白榆,拜見清夢上仙!” 白榆定了定神,整理了一下衣衫,畢恭畢敬地對著大門喊道,聲音在空曠的宮殿前回蕩。不出意料,大門紋絲不動,沒有任何回應。白榆耐了耐性子,再次提高音量喊道:“天庭使者白榆,奉天帝之命,特來拜見清夢上仙”結果可想而知,大門依舊緊閉,毫無動靜。白榆心中有些焦急,數次叫喊後,忽然門上傳來了極度不耐煩的聲音,帶著濃濃的睡意:“吵死了!吵死了!”伴隨著一聲慵懶的懶腰聲,一個不滿的聲音響起:“叫啥呢,又沒聾,喊得本尊耳朵都快起繭子了!”話音落下,只見那冰冷的銅製門把手,突然光芒一閃,幻化成了一個毛茸茸的狗頭,狗頭耷拉著耳朵,瞇著眼睛,正用爪子掏著耳朵,一副被吵醒的不爽模樣。白榆一楞,隨即反應過來,連忙拱手道:“這位狗哥,麻煩通傳一聲,就說天庭使者求見清夢上仙,勞煩了。”“說啥呢?俺不懂!” 狗頭晃了晃腦袋,一臉茫然,吐著舌頭,一副聽不懂人話的樣子。“額,就那啥嘛,俺們想進去見上仙,麻煩你給通報一聲。” 白榆耐著性子,儘量用通俗易懂的語言說道。
“咳咳咳!” 某狗頭突然咳了三兩聲,故作高深地清了清嗓子。白榆疑惑地看了看它,實屬無奈,果然不同物種間交流是存在困難的。她看了看身旁的西洲,某蛇正一臉好奇地盯著狗頭,她更加確定地點了點頭,這倆貨怕是能玩到一起去。見白榆半晌沒有反應,狗頭又清了清嗓子,終於開口說道:“那啥,你有啥寶物?”寶物?白榆心中咯噔一下,暗道果然是要收買路財。想她整個北海,稀罕的玩意兒也有著不少,珍珠瑪瑙、奇花異草,應有盡有,可偏偏此次出行匆忙,一件都沒帶在身上。她摸了摸身上,尷尬地陪笑道:“狗大哥,實在抱歉,此次出行倉促,未曾攜帶寶物在身,要不先賒賬?等我回去,定給你送來十筐八筐的好東西!”“原來是個窮鬼啊!” 狗頭臉上的不屑溢於言表,說罷,光芒一閃,狗頭就消失不見,重新化作了冰冷的門把手,再也沒有任何動靜。白榆也不是好惹的,既然知道這門把手是活的,一切就好辦多了。軟的不行,那就來硬的!她心念一動,一面大銅鑼和一根鼓槌瞬間出現在手中,同時遞給西洲一面小鑼:“小西洲,咋們敲鑼打鼓起來,讓這裡好生熱鬧一番,吵到裡面那位,看它開不開門!”“好嘞!” 西洲興致勃勃,接過小鑼,跟著白榆一起,“哐哐哐” 地敲了起來。鑼聲震天,在寂靜的夢河宮前回蕩,刺耳至極。狗頭哪裡禁得起兩人的鬧騰,就算自己無所謂,要是一不小心吵到裡面那位大人,那位大人脾氣本就古怪,一怒之下,怕是這三界中再也沒他的子孫後代了。況且,就算開門了,她們兩個小角色,也未必能活著走到正殿,正好讓裡面的機關收拾她們,自己還能落個清淨。思前想後,某狗馬上換上勉為其難的表情,實則暗含著奸笑,光芒一閃,狗頭再次出現,不耐煩地說道:“好了好了,別敲了!吵死了!你們進去吧!”話音落下,沈重的朱漆大門 “吱呀” 一聲,緩緩打開了一條縫隙。
白榆冷哼一聲,收起鑼鼓,帶著西洲走了進去。
如果給第二次選擇,白榆想來是再也不會來了。本以為進去了就能見到想見之人,完成任務,不曾想,裡面竟又是另一番景象。宮殿內部,亭臺樓閣,九曲迴廊,七彎八拐,如同一個巨大的迷宮。更可怕的是,這裡機關重重,腳下的石板隨時可能翻轉,露出下面的尖刺陷阱;頭頂的橫樑可能突然落下,砸成肉泥;牆壁上的壁畫,畫中的妖獸可能會破畫而出,攻擊來人。稍有不慎,便會被困住,甚至喪命。現在想想那狗頭詭異的笑容,白榆心中暗罵,發誓出去了非把它揍成豬頭不可,這分明是故意坑她們!好在兩人並未深入多久,白榆手腕便再度出現那枚熟悉的白色骨鈴。只見鈴鐺散發出淺粉色的光芒,如同指路明燈,在前方引路。在骨鈴的指引下,兩人如同開了掛一般,完美地躲避開了所有的陷阱,那些致命的機關,在她們面前如同擺設。白榆心中暗暗竊喜,想來運氣不錯,否則恐又是一場九死一生。奇蹟般,兩人在鈴鐺的指引下,竟成功抵達了宮殿的正殿。
正殿宏偉空曠,地面由光滑的墨玉鋪成,倒映著殿頂懸掛的夜明珠光芒。正前方,一張巨大的鎏金長椅倚臥著一位身著白衣的男子。男子白衣勝雪,銀白的髮絲如瀑,隨意地披散在肩頭,幾縷髮絲垂落在額前,更添幾分慵懶。他面容俊美得近乎妖異,鼻樑高挺,唇色緋然,尤其是那一雙琉璃般的藍色眼眸,如同浩瀚的深海,迷人至極,彷彿能將人的魂魄吸入其中。
明明是陌生人,可恍惚間,白榆竟產生了一種似曾相識的感覺,彷彿在很久很久以前,在哪裡見過他一般,心中莫名地泛起一絲漣漪。男子並未說話,只是神情覆雜地盯著白榆,琉璃般的藍眸中翻湧著萬千情緒,有激動,有欣喜,有愧疚,有心疼,還有一絲壓抑著的狂喜與顫抖,好似在壓抑著何種情感,隨時都會噴湧而出。
辦事要緊,白榆壓下心中的異樣,壯了壯膽子,試探著開口道:“上仙?”,畢竟眼前的人仙沒幾分,倒是魔氣十足,雖說來時已聽爺爺講過清夢上仙的故事,他因自己的小徒弟,而入了魔,但畢竟沒見過上仙本人。她這一聲輕喚,如同驚雷,將男子游離的目光再度拉回了她的身上。他從未想過會再次見到她。十萬多年了,他以為她早已魂飛魄散,消失在三界之中。若不是那枚骨鈴,他根本沒法將眼前這個陌生的女子與她認出。她身上經過百轉千回的輪迴,早已沒了屬於她的任何印記,氣息、容貌、記憶,全都變了。唯有那鈴鐺,那枚以他骨血鍛造而成、認主的鈴鐺,自贈於她起,便一直刻進了她的軀體,與她血脈相連,唯有在危難之時方才顯現。此刻的男人極其懊惱,懊惱自己為何沒有早些認出她來,那樣她便不用在這虛荒之境中苦苦摸索,歷經這麼多危險;他又無比激動,十萬多年了,朝思暮想的人,終於真正地出現在了自己眼前。如果可以,他多想立刻衝上前去,將她牢牢抱住,再也不鬆開。可他又害怕,害怕自己突如其來的行為將她嚇住,害怕這來之不易的重逢,因為自己的魯莽而破碎。他只能一直遠遠地觀望著,看著骨鈴引領著她,一步步,真正地走到了自己眼前。他內心五味雜陳,思緒混亂,所有的情感似乎只要稍有不慎就會頃刻間噴湧而出。那一聲 “上仙”,生分而遙遠,他聽過她喚他小白,喚他師傅,卻從未聽過她喚他上仙。明明近在咫尺,卻又那般陌生,如同隔著十萬年的時光長河。
男子眉心微微一皺,像是暗自下定了什麼決心,看向白榆的眼神從混亂變得無比堅定。這一世,即便是拼上性命,他也絕不會再讓她受到一絲絲傷害,絕不會再讓她從自己身邊離開。“上仙,這是天庭給您的一封信,說是您看過後便會明白。” 白榆被他看得渾身不自在,男人的眼神千變萬化,包含的覆雜情感讓她琢磨不透,心中更是慌亂。她刻意避開男人的目光,剛要埋下身子,將信雙手呈上,以表敬意。卻不知何時,男人已經瞬移到了她的跟前,速度快得如同鬼魅,白榆甚至沒看清他的動作。男子硬生生地將她欲行禮的雙手抬了上來,指尖觸碰到她的手腕,傳來一絲微涼的觸感。他的聲音低沈而沙啞,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今後,沒有我的允許,你不需要向任何人行禮。”白榆顯然被這言語震驚了,心中掀起驚濤駭浪。她訝異地抬頭,便再度對上那炙熱的雙眸。那強烈的情感,仿若要將其吞噬,溶於骨血之中,讓她心跳驟然加速,呼吸一滯。本能地想要往後退去半步,拉開距離,卻發現男子根本沒有半點鬆手的意思,緊緊攥著她的手腕。甚至於他另一隻素淨的手,也逐漸靠近自己的臉頰,帶著一絲小心翼翼的試探與珍視。
“上仙!” 好在西洲以為男子要傷害白榆,大呼了一聲,並迅速移到了她的跟前,化作一道翠綠的身影,擋在白榆面前,警惕地盯著男子,擺出防禦姿態。
男子這才將停在半空中的手收了回來,便是這一瞬的鬆懈,白榆趁機用力掙脫了他的掌控,迅速後退了數步,保持在了至少她認為安全的距離,心有餘悸地拍著胸口。男子見狀,嘴角勾起一抹苦澀的笑,無奈地將未落在白榆臉頰的手掌,拍打在了自己額頭。看著她驚慌失措、如同受驚小鹿的模樣,想來自己還是嚇到了她,不覺有些許懊悔。來日方長,不急一時。男子深吸一口氣,控制好了翻湧的情緒,方才恢覆了那副慵懶淡漠的模樣,淡淡說道:“將信遞來吧。”顯然經過剛才的一番,白榆有些猶豫不前,站在原地,不敢靠近。男子寵溺一笑,眼中滿是無奈與溫柔。只見其手指輕輕一勾,一股無形的力量湧出,那藏於白榆袖口中的書信便已然出現在了男子的手中。見此,白榆總算鬆了口氣,只要男子讀完信,她的任務就算是完成了,就能離開這個詭異的地方,迴天庭覆命了。然而,她眼巴巴地望著,可男子只是饒有趣味地盯著書信上下打量,翻來覆去地看,卻遲遲不見拆開,這可把白榆焦急得,就差衝上前去親自打開了。
“很急?” 男子忽然將信隨意扔到了一旁的玉桌上,狡黠地看向白榆,眼中閃過一絲促狹。“不急,不急!” 雖然口上這麼說著,可心裡不知道把男子罵上了多少遍,暗罵他故意刁難,衣冠楚楚,竟沒想到如同登徒浪子一般無賴。
男子看著白榆那副敢怒不敢言、掩不住焦急的模樣,眼中笑意更濃,柔和得同冬日裡的暖陽,能融化冰雪。不知又過了多久,男子方才開口,語氣帶著一絲篤定,彷彿篤定白榆會答應他的要求一般:“你若在此陪我半月,我便看手中這封信。”
頓了頓,他繼續說道,語氣平淡,卻帶著不容置喙的意味:“你若不願,亦不強求,原路返回便是。”說罷,只見他指尖燃起了幽幽的火苗,藍色的火焰在玉桌上左晃又晃,似乎在告訴白榆,如果沒有給出他想要的答案,他就會立刻燒了那封信一般。
說實在的,白榆此刻不免有些惱,心中怒火中燒。想想臨行前那天兵的囑託,再想想自己廢了九牛二虎之力,歷經百花谷、浮生閣、黑暗迷宮、機關重重的夢河宮,方才走到這一步,眼看就要完成任務,卻被他如此刁難。不就是十五日嗎?白榆咬了咬牙,心中盤算著。可她也不傻,如若男子違約,半月後依舊不看信,當如何?亦或是他欲對自己圖謀不軌,又如何?思及至此,白榆清了清嗓子,對著男子說道,語氣堅定,帶著一絲討價還價的意味:“要我留下可以,但必須約法三章!”“第一,十五日後,你必須看了此信,不得拖延;第二,十五日之內,未經我的允許,不可同我有任何肢體的接觸;第三,十五日之後,必須保證我同西洲安全離開虛荒之境,不得阻攔!”白榆一口氣一股腦兒全部說了出來,深怕慢了一點,自己就沒有勇氣跟眼前之人討價還價了。令白榆未曾想到的是,男子想也沒想便答應了下來,甚至還毫不猶豫地咬破了自己的指尖,擠出一滴金色的血液,懸浮於空中。“我以精血起誓,若違此約,必遭天罰!” 男子的聲音鄭重而堅定,金色的血液在空中凝結成一個古老的誓言符文,光芒一閃,融入虛空。
要知道,以血為誓言,乃是三界中最鄭重的誓言,若有違誓言,那男子必遭反噬,就算是上仙,至少也要折損一半修為,甚至神魂受損,後果不堪設想。男子看著白榆,眼中滿是寵溺與認真,笑著只是淡然地問了一句:“可放心了?”白榆慌亂地點了點頭,心中的疑慮與不安瞬間消散,算是達成了協議。她知道,以清夢上仙的身份,既然發下血誓,便絕不會違約。只是她不知道,這看似簡單的半月之約,將會讓她再度捲入揹負的使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