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船清夢攬星河》一身空殼(1)

作者:瑾辰宇·9小時前

一身空殼

“星兒。”白榆緩緩張開笨重的雙眸,入目便是一張煞是好看的臉,輪廓分明,眉眼深邃,只是眼下帶著幾分難以掩飾的憔悴,唇瓣微幹,卻依舊難掩那份清貴之氣。那聲音低沈溫潤,如同冬日裡的暖陽,輕輕落在耳畔,讓她混沌的意識稍稍清醒了幾分。“嘶……” 額頭傳來一陣鈍痛,白榆下意識地蹙起眉頭,抬手想去觸碰,卻被一隻溫熱的手輕輕按住。“慢些。” 清夢的聲音裡滿是心疼,他小心翼翼地扶著她的後背,讓她靠在軟枕上,動作輕柔得彷彿對待一件稀世珍寶。白榆抬眼,狐疑地望著眼前之人,眼中滿是茫然:“你是?”“星兒是把師傅都忘了?” 男子覆雜的眼神中透著淡淡憂傷,那抹失落如同細密的針,輕輕刺在白榆心上,讓她莫名地有些心疼。白榆使勁拍了拍頭,想要從一片空白的記憶裡翻找出些什麼,可無論她如何努力,腦海中依舊混沌一片,沒有半分熟悉的畫面。她再次看向清夢,不知為何,即便面對眼前陌生的一切,陌生的宮殿,陌生的環境,他卻讓她覺得無比安心,彷彿只要有他在,便什麼都不用害怕。難道,他真的是自己的師傅?“是師傅讓你受苦了。” 清夢好看的藍色眼眸一直被陰鬱所籠罩,那自責的語調,那垂在身側微微攥緊的手,無一不彰顯著他內心的痛苦與愧疚。白榆不忍見他如此這般,本想伸手安慰,卻又因為陌生,最終雙手選擇了緊緊地拽住被褥,指尖微微泛白。“星兒莫著急,師傅一定會想辦法讓你恢覆記憶。” 清夢伸手,輕輕拂去她額前的碎髮,動作溫柔得能滴出水來。

順著男人的話,白榆本能地追問,眼中滿是急切:“我是誰?為什麼會在這裡?為什麼會受傷?”

“你叫星河,那日,你替為師擋下了所有的魔氣,受了重傷,已經昏迷許久了。” 談及到讓她受了傷,男人神情明顯有些惱怒,周身的氣息驟然冷了幾分,像是痛恨自己的無能,沒能保護好她。白榆能感覺到,他在刻意壓抑著怒火,生怕嚇著了她。這一切的表現都讓她看不出一絲破綻,心中對他是自己師傅的認知,又多了幾分篤定。“你,真的是我師傅?” 白榆將信將疑地試問,聲音輕輕的,帶著一絲不確定。男人點了點頭,眼中的溫柔更甚:“自然是”“那是哪裡來的魔氣呢?是誰傷了我?” 白榆繼續追問,急切地想要弄明白髮生的一切,想要拼湊出自己失去的記憶。然而眼前之人卻未曾正面回答,而是伸手幫她掖了掖被角,動作輕柔,語氣溫和地安撫道:“星兒這幾日先好生休息,身體恢覆了,也許你就能全部想起來了。那些不愉快的事,暫時不想也罷,免得傷神。”

白榆望著眼前神情覆雜之人,本想再繼續刨根問底,但他似乎說得也對,或許過幾日自己就全部想起來了也不一定。她妥協地點了點頭,清夢方才放心地離去,臨走前,還不忘再三叮囑婢女好生照看,一步三回頭,滿是不捨。雖然暫時失去了記憶,但白榆對周圍的一切接受地很快。當然,不僅僅因為男人的話,還因為時不時她總能回憶起極少量的和他相處的畫面。在那些破碎的畫面中,她喚他 “師傅”,他會溫柔地教她術法,會給她帶好吃的點心,會在她受傷時心疼地抱著她。如此想來倒也寬心了不少,至少,他對自己是真心的好。在床上躺了幾日,白榆覺得身體恢覆了不少,是該下床活動活動了。她想著,多逛逛,興許不久就便能找回記憶吧。懷揣著這般想法,她隨意地在清河宮走著,這裡對她而言著實陌生,記憶中曾出現過的畫面同這裡竟未曾有著分毫的相似。不多時,她便迷了路,偌大的宮殿竟空空蕩蕩,想要同他人詢問一番回去的路都無計可施。

此時她突然有些後悔了,因為實在不喜陌生人一直在身邊,於是將當初給自己留下的婢女都遣退了,不然也不至於在這裡團團轉了。她漫無目的地走著,穿過九曲迴廊,走過假山流水,不知走到了何處,突然一片七彩蓮池出現在不遠處。池中蓮花盛開,色彩斑斕,流光溢彩,著實罕見且美麗,在陽光下熠熠生輝,美得驚心動魄。白榆忍不住上前,摘下一朵開得最盛的七彩蓮,小心翼翼地收了起來。不知為何,記憶裡似乎她要將此花帶給某人,可一時卻又無法想起,只覺得這朵花,對自己,對那個人,都很重要。正當她細細欣賞著一池美景,指尖摩挲著花瓣時,一孩童便闖入了她的眼中。只見他蹲在不遠處的石橋上,小小的身子縮成一團,像是有啥心事,眉頭緊鎖,一直在往河流中扔石子,石子落入水中,泛起一圈圈漣漪,卻絲毫不能排解他心中的煩悶。也許他能帶自己回去呢?這般想著白榆徑直走上了前去,聲音輕柔:“你好,小孩兒。”孩童聞聲望去,先是一頓,看清來人後,那雙幽綠色的大眼睛瞬間瞪得溜圓,隨即眼含淚水,豆大的淚珠順著臉頰滑落,哽咽著喚了聲:“星星!”隨即,他起身飛奔了過去,小小的身影帶著一股急切,撲向白榆。白榆瞬間楞在了原地,身體僵住,可對於他突然的舉動,自己又似乎並不排斥,反而心中湧起一股熟悉的暖意。然而孩童像是知道自己唐突了,還未等她進一步動作,便往後退了退,又用手胡亂地摸了摸臉上的淚珠,鼻尖紅紅的,帶著哭腔問道:“星星,你,好些了嗎?”想來是孩童過於擔心自己了,才會見面時這般激動。白榆心中一軟,伸出手,輕輕摸著他的頭,溫柔地微笑道:“我已經沒事了,你別擔心。倒是你,怎稱呼呢?” 說著,白榆又不好意指了指頭,有些不好意思地說道,“這不,不小心失憶了,以前的事,都記不太清了。”額,不小心失憶。想來就是那男人告訴她得。看著眼前之人,西洲不禁在想自己這麼做究竟是對還是錯。可是,那人說得沒錯,這是唯一把她留下來的方法,只有讓她失去記憶,留在夢河宮,她才能安全,才能不被那些人找到,不被再次利用。

“我叫,西洲。” 孩童吸了吸鼻子,努力平覆著情緒,一字一頓地說道,“下次,不準忘記了。”許是心虛,還沒想好怎麼面對白榆,語音剛落,小屁孩兒轉身就跑,小小的身影很快便消失在迴廊盡頭,只留下白榆站在原地,看著他消失的方向,忍不住笑了出來。這孩子,倒是有趣。“星兒是有何開心之事嗎?”

一道溫柔的聲音自身後傳來,白榆回頭,便看見清夢站在不遠處,一襲白衣,墨髮披肩,平添了幾分仙氣飄飄的味道,和周遭的環境對比顯得有些突兀,卻同記憶碎片中的清夢有了幾分重合。“師…… 師傅。” 白榆下意識地喚道,數日不見,不想他竟換上了一襲白衣,褪去了幾分平日裡的慵懶,多了幾分出塵,讓她心跳莫名漏了一拍。“星兒可有想起什麼?” 清夢走上前,目光溫柔地落在她身上,帶著一絲期盼。“沒…… 沒什麼。” 白榆有些慌亂地低下頭,避開他的目光,剛才那瞬間的心跳加速,讓她有些不知所措。見她有些慌亂,清夢轉移了話題,沒有再追問。白榆抬頭,四目相對,剎那間,她竟羞澀地躲了開來,那莫名騰起的一絲情愫,如同藤蔓般,在心底悄然蔓延,似乎在喚醒著她內心最深處對眼前之人的情感。難道自己對師傅有想法?不然,怎麼有勇氣擋下那魔氣,那可是一不小心就會魂飛魄散的啊?隨著這些奇怪念頭的冒出,白榆一時間竟不知該如何面對眼前之人,臉頰微微發燙,心跳也越來越快。見狀清夢並沒有說什麼,只當時她恢覆的一個過程,心中卻暗自欣喜。隨即,他拿出了一個小巧的玉瓶,遞到白榆面前,這是他專程前往淺洲處拿的療傷丹藥,為了拿到這藥,他不惜與淺洲打賭,耽擱了一些時日。

“這是凝神丹,每日服用一顆,有助於恢覆身體。”“謝...謝。” 白榆接過藥瓶,緊緊攥在手裡,感受著玉瓶的微涼,心中卻暖暖的。看著男人落寞的背影,她伸出了手,本想告訴他自己已經想起了一些零碎的畫面,可最終還是壓下了肚子。她扯了扯清夢的衣角,聲音輕輕的,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依賴:“師…… 師傅。” 雖然喊起來還有些彆扭,但記憶又怎會出錯呢,只需時日罷了。“怎麼了,星兒?” 他的雙眸極其好看,如同深邃的海洋,尤其是現在看著自己時,那滿眼的溫柔,竟讓她差點淪陷在了其中。“我,迷路了。” 她有些不好意思地埋下了頭,畢竟當初信誓旦旦不要人伺候的也是她,如今卻迷路了,實在有些丟人。“傻丫頭。” 那聲音溫柔且寵溺,帶著一絲無奈,卻又滿是疼愛,一時間又讓她亂了心神,楞楞地待在原地,直到清夢的聲音響起,“還不跟上來嗎?”

“來了,師傅等等我!” 白榆回過神,連忙跟上他的腳步,跟在他身後,看著他挺拔的背影,心中一片安寧。

自那日橋上偶遇,接連的日子裡,清夢均會前往白榆住處看望,一來是看她恢覆程度,二來也是為了叮囑她每日按時服藥,親自看著她服下才放心。轉眼半月過去,白榆卻並沒有他期盼中那般的恢覆,反而身體大不如從前。以往她還能下床到處走走,看看蓮池,逛逛回廊,近幾日,似乎走上幾步都已經累得氣喘吁吁,臉色也越發蒼白。可每次他來看她時,她卻總強撐著,裝出一副身體恢覆得不錯的模樣,不想讓他擔心。清夢看在眼裡痛在心裡,這般倔強,從來不願讓自己為她擔心的模樣,倒是和‘她’無二般。難道是淺洲給的藥有問題?他不免緊張起來,這一世,他說什麼也不允許她再出事了,為此,特派人前去請淺洲前來,親自為她診治。這日,陽光正好,白榆想著多曬曬太陽對身體好,便強撐著走出了房門。可剛出屋門沒幾步,便覺得心悸,胸口一陣悶痛,眼前便白茫茫一片,天旋地轉,隨即雙腿一軟,暈倒在地。好在清夢每日按時前來,今日也不例外,剛走到院門口,便看見暈倒在地的白榆,心中一緊,幾乎是瞬移到她身邊,慌張地抱起眼前之人,輕柔地放上了床榻。“星兒!星兒!你醒醒!” 他緊緊抱著她,聲音顫抖,從未有過的慌亂。他雖醫術一般,但普通的症狀他還是能看出來,在淺洲趕到之前,她一定不能出事。清夢緊張地把住了白榆的脈搏,指尖觸碰到她冰涼的手腕,卻發現毫無生命跡象,脈象微弱得幾乎感受不到。他又伸手撫摸她的額頭,大腦竟然像停止了一般,一片冰涼。剎那間,他的眼神中透著兇狠,周身的氣息驟然變得冰冷刺骨,不禁想到可能是天庭之人做得手腳,畢竟那群人為了保命,為了讓他回去鎮守封印,什麼都做得出來。十萬多年了,他們依舊這般自私,從未變過。“淺洲還沒來嗎!” 清夢衝著門外的下屬怒喝道,聲音如同寒冰,帶著滔天的怒火,讓門外的下屬瑟瑟發抖,不敢言語。“莫慌,我這不是來了?” 一道慵懶的聲音傳來,淺洲一襲紫衣,笑盈盈地走了進來,手中搖著摺扇,一副漫不經心的模樣,可眼底卻帶著一絲凝重。“你快給我檢查,她到底怎麼了!” 一進屋,清夢就毫不客氣地抓住淺洲的衣襟,直接將他扔到了白榆的床前,動作粗暴,毫無往日的從容。也只有這隻狐狸敢這般不客氣地對自己,淺洲無奈地搖了搖頭,整理了一下衣襟,瞥了他一眼:“你這樣擋著,讓我如何檢查?冷靜點,她還沒死。”

清夢捏緊拳頭,指節泛白,強壓下心中的怒火與恐慌,退後到了一旁,神色緊張地緊盯著淺洲的一舉一動,大氣都不敢喘,生怕錯過任何一個細節。淺洲走到床前,看著床上雙眸緊閉,面容發白,氣息微弱的女子,不禁感嘆:見過諸多美豔女子,天界的仙子,魔界的妖姬,各有風姿,而眼前之人確是普通至極,就連前段時間被殺的亦比她貌美不少。這就是讓眼前這個就是讓眼前清夢魂牽夢繞,等待了十萬年之人?挨不住清夢不斷地催促,淺洲一臉自信地坐到了女子身旁,畢竟在這四海八荒中,論醫術,他若是稱第二,那便沒人敢稱第一。他伸出手,輕輕搭在白榆的手腕上,閉上雙眼,凝神探查。可原本神態自若的他,隨著給白榆檢查得越發深入,臉上的表情不自覺地凝重了起來,眉頭緊緊蹙起,眼中滿是疑惑與震驚。“她到底怎麼了?” 清夢見他這般模樣,心中的不安更甚,急切地問道。淺洲沒有理會一旁的清夢,而是不敢確信地又重新檢查了一遍,甚至動用了本命靈力,探查她的神魂,可結果卻更糟,他猛地睜開眼,倒吸一口涼氣。“我從未見過如此這般的軀殼。”“淺洲,把話說明白!” 從未見過淺洲如此嚴肅的表情,清夢心中一沈,一把扯住淺洲的衣襟,厲聲追問,“什麼叫這般的軀殼?她到底怎麼了!”“她的靈魂根本不在裡面!” 淺洲看著他,一字一頓地說道,聲音沈重,“這具身體,只是一個空殼,她的主魂,不在此處!”

“這,這不可能!” 清夢如遭雷擊,踉蹌著後退一步,眼中滿是不敢置信,“她來這裡一直好好的,每日都與我說話,怎麼會沒有靈魂!”淺洲踱步徘徊,也是百思不得其解,世間竟有人可以將遠距離用意識驅使著軀體,以殘魂維持身體機能,這等手段,聞所未聞。除非,她的主魂,被什麼東西牽引,或是被困在了某處,無法歸來。突然,清夢像是想到了什麼,眼中閃過一絲精光,他猛地轉身,用最快的速度重回了大殿,四處翻找,桌椅被掀翻,書卷散落一地,他卻毫不在意,目光急切地搜尋著。最終,在一個不起眼的角落,在一堆廢棄的書卷下,他終於尋到了白榆曾今想給他看的那封信,那封被他扔在一旁,從未拆開的信。

他顫抖著手,撿起信,拆開信封,抽出信紙,上面的字跡娟秀,正是天庭的公文。

“封印鬆動,魔氣外洩,三界危矣,還望上仙速回天界,鎮守封印,以安蒼生……”

看完全文,除了表達想他迴天界鎮守封印,絲毫未談及其它,沒有提及白榆,沒有提及任何關於她的事,只有冰冷的命令,自私的要求。

“混蛋” 並沒有在信中找到的答案的清夢憤怒地將其撕成了碎片,紙片紛飛,如同他此刻的心情,凌亂而憤怒。便是此時,被撕碎的信紙碎片突然懸浮於空中,金光一閃,一段影像憑空出現,投射在大殿的牆壁上,竟同白榆息息相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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