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船清夢攬星河》蠱韻藏鋒(1)

作者:瑾辰宇·9小時前

蠱韻藏鋒

又是一年初春,嵐峴山褪去了冬日的寒涼,千峰萬壑皆覆新綠,古木抽芽,靈草瘋長,山間靈氣愈發濃郁,隨風飄散,沁人心脾。主峰之巔的演武場,開闊平坦,青石地面被歲月磨得光滑瑩潤,四周古木環繞,枝葉交錯,既能遮擋烈日,又能匯聚靈氣,是嵐峴山弟子們練劍、修行的絕佳之地。往日里,演武場大多是外門、內門弟子的身影,或是打坐修行,或是切磋武藝,熱鬧非凡。而今日,演武場卻格外安靜,只有沈清辭的劍光劃破空氣的輕響,還有顧長寧佈置陣法時,靈氣流轉的細微聲響。蘇念、沈清辭、顧長安、顧長寧四人,今日沒有去後山靈溪,而是齊聚在演武場。沈清辭正在演武場中央練劍,金丹期的修為加持下,劍光如練,凌厲非凡,《青嵐劍經》的劍招被他演繹得淋漓盡致,每一劍劈出,都能引動天地間的劍道靈氣,捲起一陣微風,吹得周圍的草木輕輕搖曳。他身姿挺拔,清俊的眉眼間,少了幾分往日的矜傲,多了幾分沈穩,顯然,突破金丹期後,他的劍心,又成熟了幾分。顧長寧則在演武場的四周,佈置防禦陣法。他蹲在地上,指尖翻飛,掌心的陣盤碎片亮起淡淡的靈光,一道道細密的陣紋,順著青石地面蔓延開來,與周圍的靈氣相融,隱蔽而堅固。他神情專注,眉頭微蹙,每一道陣紋都刻畫得精準無誤,偶爾會停下來,用指尖摩挲陣盤碎片,思索著陣法的最佳化之法 —— 這是雲衍交給她的任務,讓他在演武場佈置一道覆合型防禦陣。顧長安坐在演武場旁的青石上,閉目打坐,周身縈繞著淡淡的禪意。她的慧眼微微睜開一條縫隙,目光偶爾掃過顧長寧佈置的陣法,又落在沈清辭的劍招上,眼底閃過一絲讚許。她如今徹底擺脫了讀心之苦,心境平和,既能用慧眼觀察同門的心境,也能從容地沈浸在自己的修行中,偶爾還會起身,指點沈清辭劍招中的不足,或是提醒顧長寧陣法中的疏漏。蘇念則蹲在演武場的角落,手裡捧著一株靈草,輕輕撫摸著葉片上的露珠。她穿著一身淺青衣裙,發挽雙丫髻,鬢邊彆著一朵小小的水靈花,眉眼溫潤,神情專注,偶爾會抬起頭,看看沈清辭練劍,看看顧長寧佈置陣法,嘴角露出一抹淺淺的笑容。她的手中,那株靈草上的露珠,被她用靈氣牽引著,輕輕浮動,順著葉片滑落,滴在青石上,泛起一圈小小的漣漪 —— 她正在練習用靈氣操控細微水汽,為突破金丹期做準備。

就在這時,顧長寧佈置的陣法,突然發出一陣輕微的震顫,陣紋上的靈光,瞬間變得紊亂,一道微弱的黑色氣流,從陣法的縫隙中,悄然滲入,帶著一股詭異的腥氣,與山間的靈氣格格不入。“不好!” 顧長寧眉頭一蹙,立刻停下手中的動作,指尖注入靈氣,試圖穩住陣法。他佈置的防禦陣,雖不是頂尖陣法,卻也堅固隱蔽,尋常妖獸、修士,根本無法輕易突破,如今卻被一股詭異的力量滲透,顯然,來者不簡單。沈清辭也立刻收劍,身形一閃,擋在蘇念和顧長安身前,目光警惕地望向陣法邊緣,劍光凝聚在指尖,隨時準備應對突發狀況。他能感受到,那股黑色氣流,陰冷詭異,帶著一絲淡淡的毒意,絕非善類。顧長安也睜開了雙眼,慧眼全開,目光望向陣法縫隙,眼底閃過一絲凝重。她能看透,那股黑色氣流的源頭,是一個少年,少年身上,縈繞著濃郁的蠱氣,心性桀驁,卻也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脆弱與孤獨,他並非故意闖入,更像是被某種力量牽引,不小心衝破了陣法。蘇念也停下了手中的動作,一雙清澄的眸子,滿是疑惑與警惕,她能感受到,那股黑色氣流,帶著陰冷的氣息,讓她周身的水汽,都變得有些紊亂。就在顧長寧快要穩住陣法的時候,“砰” 的一聲輕響,陣法的一角,被一股力量硬生生衝破,一道瘦小的身影,踉蹌著闖了進來,重重摔在青石地面上,嘴角溢位一絲血跡,身上的衣衫,破舊不堪,沾滿了塵土與草屑,顯然是歷經了不少磨難。那少年約莫看上去僅有十二三歲模樣,身形清瘦單薄,骨架纖細,後來眾人才知曉,他實則已然十六歲,不過常年流離捱餓、營養不良,才生得這般瘦小。肌膚是日曬風吹沈澱出的蜜色,肌理乾淨利落;眉眼鋒利桀驁,輪廓冷硬分明,一雙墨黑瞳仁亮得通透,眼底藏著幾分狡黠靈動,又裹著一層生人勿近的淡漠疏離。鼻樑挺直峭拔,唇瓣偏薄,唇角天生微抿,透著一股不肯低頭、不肯認輸的執拗韌勁。少年摔在地上,掙扎著想要爬起來,卻因為傷勢過重,又踉蹌著跌坐回去,他抬起頭,目光警惕地掃過蘇念四人,眼神銳利,像一隻被激怒的小獸,明明身處弱勢,卻依舊不肯示弱,嘴角勾起一抹桀驁的弧度:“你們是誰?為何攔我?”他的聲音,清脆卻帶著一絲沙啞,帶著一股野性,沒有絲毫畏懼,即便面對沈清辭身上的金丹期威壓,也依舊挺直了脊背,不肯低頭。顧長寧皺著眉,走到陣法破損處,指尖注入靈氣,快速修補著陣法,一邊修補,一邊冷聲道:“這裡是嵐峴山主峰演武場,是我佈置的防禦陣,你擅自闖入,還破了我的陣法”少年聞言,嗤笑一聲,眼底閃過一絲不屑:“什麼嵐峴山,什麼防禦陣,擋我的路,破了又如何?” 他說著,下意識地摸了摸腰間的黑色陶罐,陶罐輕輕晃動,發出細微的聲響,一股更濃郁的蠱氣,悄然瀰漫開來。“不可放肆!” 沈清辭上前一步,金丹期的威壓,瞬間釋放出來,籠罩著少年,語氣冰冷,“嵐峴山乃是仙門聖地,豈容你這般胡作非為?速速報上名來,為何闖入嵐峴山?”少年被沈清辭的威壓壓制得渾身一顫,臉色微微發白,卻依舊不肯低頭,死死咬著牙,眼神愈發銳利:“我就不!你們憑什麼管我?我要找一個能救我的人,你們若是攔我,休怪我不客氣!”

說著,他抬手,指尖凝聚起一縷黑色的靈氣,靈氣中,隱約有細小的蟲子在蠕動,正是蠱蟲的氣息。顯然,他打算動用蠱毒,與沈清辭等人抗衡。“住手!” 顧長安輕聲開口,語氣溫和,卻帶著一股莫名的力量,“你身上的蠱氣,已然紊亂,若是強行動用蠱毒,只會反噬自身,加重傷勢,得不償失。”她的慧眼,早已看透了少年的處境。少年身上,不僅有外傷,體內還有一股紊亂的蠱氣,顯然是修煉蠱術時,出了差錯,蠱蟲反噬,或許他前來嵐峴山,並非惡意,而是想尋找能化解蠱毒、救他性命的人。少年聞言,動作微微一頓,隨即又恢覆了桀驁:“你怎麼知道?” 他修煉蠱術多年,一直小心翼翼,從未告訴過任何人,蠱蟲反噬的事情,這個素不相識的少女,竟然一眼就看出來了。顧長安沒有回答,只是緩緩走上前,目光溫和地看著他:“我能看透人心,也能看透你身上的蠱氣。你並非惡人,只是被逼無奈,前來嵐峴山求助,對嗎?”少年的眼神,漸漸變得有些鬆動,他看著顧長安,眼底的桀驁,褪去了幾分,多了一絲脆弱與迷茫。他確實是被逼無奈,自幼被蠱師收養,修煉蠱術,可不久前,他修煉的本命蠱,突然反噬,體內蠱氣紊亂,若是找不到化解之法,用不了多久,他就會被蠱氣吞噬,魂飛魄散。他聽聞,嵐峴山掌門雲衍,修為高深,能解天下奇毒,便獨自跋山涉水,前來嵐峴山求助,一路上,躲避蠱師的追捕,又遭遇妖獸襲擊,傷勢越來越重,路過演武場時,被陣法的靈氣吸引,下意識地衝破了陣法,闖入了這裡“我……” 少年張了張嘴,喉間似有千言萬語,終究還是盡數嚥了回去。他周身黑氣縈繞,渾身繃得緊緊的,始終不肯卸下半分防備,一雙桀驁又帶著惶恐的眸子,牢牢警惕地盯著顧長安四人,渾身透著生人勿近的疏離與戒備。

就在這時,一道溫潤卻自帶如山威嚴的聲音,自林間遠處緩緩漫來,不高不低,卻清晰落進每個人耳中:“既然踏足嵐峴山地界,便是與我仙山有冥冥緣分。”

眾人聞聲齊齊抬眸望去。

只見雲衍一襲素白道袍,衣袂隨風輕拂,步履從容不迫,緩步踏雪而來。周身淡淡靈氣縈繞,不染塵俗,氣質清逸出塵,溫潤如玉,自帶一派掌門的沈穩與超然。

他的目光淡淡落在校服黑氣纏身的少年身上,眸色深邃沈靜,一眼便洞穿其根骨命格與眼下境遇:此子靈根上乘,體質天生與蠱毒、蟲紋之道極致契合,蠱術天賦百年難遇,卻自幼被蠱毒纏體,日夜受戾氣侵蝕,身不由己,隨時會被蠱毒反噬心神,淪為傀儡。

少年抬眼望向雲衍,眼底先是本能的警惕戒備,脊背依舊緊繃,可心底深處,卻藏著一絲微弱又執拗的期待。他能清晰感知到,雲衍身上氣息溫潤寬厚,卻又深不可測,遠比他過往見過的所有修士都要強大莫測。漂泊半生,被蠱毒折磨、被世人忌憚排擠,顛沛無依,他心底早已生出一絲奢望 —— 或許,眼前這位嵐峴山掌門,是唯一能渡他、救他之人。“你便是嵐峴山掌門,雲衍?” 少年輕聲開口,嗓音帶著常年被蠱毒侵擾的沙啞,還藏著一絲難以掩飾的微顫。語氣裡,是放不下的戒備,更是絕境之中抓住一線生機的忐忑期盼。雲衍微微頷首,緩步走到他身前,語氣溫和卻不失分寸:“正是。”少年眼底掠過一抹難以抑制的驚喜,可轉瞬又被濃重的猶豫與自卑覆蓋。他身負蠱毒,周身戾氣纏身,向來被仙門正道所忌憚厭棄,從未有仙山願意容留他,更別說收為親傳弟子。他攥緊掌心,桀驁的稜角一點點卸下,神色漸漸頹然,終是放下所有倔強,俯身重重一叩:“雲衍掌門,我身纏蠱毒,日夜受戾氣噬心,無路可走,還望掌門垂憐,為我指明一條生路。”雲衍靜靜看著他,並未立刻應允,也未出手徹底幫他化解黑氣,只是抬手輕輕一揮。一道柔和清氣緩緩覆落少年周身,纏繞在他經脈體表的濃郁黑氣,瞬間消散大半,胸口淤積的悶堵與噬心的痛楚也驟然緩解了許多。少年渾身一鬆,眉眼間湧上難以言喻的狂喜與感激,連連磕頭:“多謝掌門!多謝掌門慈悲!”雲衍神色依舊淡然,淡淡開口:“我暫且幫你壓制蠱毒戾氣,只能暫緩一時,治標不治本。機緣已渡,你且自行離去吧。”少年身子一僵,臉上的喜悅瞬間凝固。他踟躕佇立在原地,指尖死死攥緊衣襬,內心掙扎萬分。他心裡比誰都清楚,今日的壓制只是權宜之計,若始終學不會掌控自身蠱術、鎮住體內蠱毒,遲早還是會被戾氣徹底吞噬,淪為毫無神智的蠱奴,落得身死道消的下場。茫茫塵世,再無他可容身之地,唯有嵐峴山,唯有云衍,或許能教他控蠱鎮毒,尋得安穩生路。

猶豫半晌,少年終究咬了咬牙,放下所有驕傲與桀驁,再次躬身垂首,語氣帶著幾分忐忑與懇切:“掌門慈悲,晚輩自知身帶蠱毒,命格詭異,尋常仙門皆不願容留。可我真心想修控蠱之道,不受戾氣擺佈,還望掌門能給我一次機會,破格收我入山門修行。”雲衍眸光沈靜,淡淡審視著他:“過入門三道基礎考核。心性、定力、道心,缺一不可。你身纏蠱毒,戾氣易亂本心,若是連考核都撐不過,便無緣入我山門,我亦無法渡你。”少年聞言,沒有半分退縮,反而眼神愈發堅定,重重叩首:“晚輩願意接受考核!不論何等試煉,我都願一試,只求能入山門,學控蠱之術,掙脫蠱毒宿命!”雲衍微微頷首,神色肅穆,數日之後便恰巧是山門的考核:“其一,心性試煉,入幻境直面內心執念與蠱毒心魔,守住本心不被戾氣吞噬;其二,定力試煉,於雪地寒峰靜坐三日三夜,不受寒風幻境干擾,穩住道心;其三,道心試煉,立下修行初心,明辨善惡正道,不恃蠱術作惡,不被宿命裹挾。三關皆過,便可入我山門;但凡一關動搖,便就此離去,再莫提及拜師之事。”

少年聽完三關考核的嚴苛,心頭不由一沈。幻境心魔、寒峰靜坐、立誓道心,每一關皆是針對他蠱毒纏身、本心易亂的軟肋,稍有不慎,便會走火入魔。可一想到日夜噬心的蠱毒、無家可歸的漂泊、淪為蠱奴的結局,他便再無半分怯意。

他抬起頭,眼神執拗而堅定:“晚輩願意接受所有考核,定拼盡全力!”一旁的沈清辭、顧長安幾人靜靜立在一旁,看著少年明知考核艱難卻依舊不肯退縮的模樣,眼底也多了幾分動容。雲衍望著他決絕的模樣,眸底掠過一絲淺淺讚許,緩緩抬手示意:“既已決意,便三日後入試煉之地,能否新生,全看你自己本心。”

三日後,江望月與四方慕名前來修道求仙的一眾少年子弟,一同列隊踏入嵐峴山統一開設的心性幻境試煉。剛一踏入結界,周遭天地景象瞬間劇變。往日里被同族族人驅逐遺棄、被過路修士冷眼追殺、被俗世旁人唾罵鄙夷的破碎畫面,一幕幕在眼前輪番湧現。耳邊縈繞不絕的,盡是旁人刻薄嘲諷、厭棄鄙夷的話語,字字刺骨,攪人心神。他體內與生俱來蟄伏的蠱毒,似被幻境心魔引動,驟然開始躁動翻湧。縷縷漆黑煞氣順著周身經脈肆意亂竄,蝕骨噬心,不斷蠱惑他滋生戾氣、醞釀恨意,慫恿他放任蠱力脫韁,去報覆、去屠戮所有曾經輕視、傷害過他的人。無數心魔幻象化作猙獰扭曲的人影,張牙舞爪朝他猛撲而來,意圖徹底擾亂他的心神,勾出他心底深埋的陰暗、偏執與怨懟。江望月渾身肌肉緊繃,額間滲出層層細密冷汗,指尖死死掐進掌心,藉著尖銳的疼意強逼自己保持一絲清明。他緊咬牙關,閉目凝神,在心底一遍遍告誡自己:他一路跋山涉水趕來嵐峴山應試求道,所求從來不是報覆洩憤,不是仗蠱橫行霸道,只是想要真正掌控自身血脈裡的蠱力,不再被蠱毒終生擺佈,只求尋一條安穩修行、立足正道的生路。

任憑周遭幻象嘶吼蠱惑,任憑體內蠱毒噬心亂脈,他始終固守本心靈臺,不嗔不怒,不墮仇恨,硬生生在心魔環伺、煞氣侵體的幻境之中,守住了最本真的向善初心。良久之後,周遭迷霧緩緩散盡,幻境結界自行消散開來。江望月踉蹌著腳步退出試煉之地,面色蒼白如紙,唇色泛青,周身黑氣數次翻湧欲衝破桎梏,終究被他以極強的心性強行壓制,自始至終未曾亂了道心、墮了心魔。不遠處石臺觀禮的蘇念、沈清辭、顧長安、顧長寧幾人,將全程看在眼裡,心底皆暗自動容。心性本就是入門三關裡最磨人的一關,無數資質尚可的應試子弟,都困死在這一關,稍有不慎便會被心魔裹挾,遺憾淘汰。江望月身負蠱毒羈絆,還能硬生生撐住本心不亂,已然遠超同批大半應試之人。雲衍立在高處,眸光沈靜微凝,緩緩頷首:“心性一關,合格透過。”緊接著,便是所有應試弟子都要經歷的第二關 —— 定力試煉。依嵐峴山規制,所有闖關子弟統一前往極北寒峰之巔。那處乃是整座仙山風雪最盛、寒意最刺骨之地,靈氣稀薄,環境荒寂,最是磨礪人的耐性與道心定力。試煉規矩一視同仁:孤身靜坐三日三夜,不得運功刻意禦寒,不得中途起身離場,任憑風雪侵體、內患擾脈,皆需固守靈臺,本心不動。江望月依宗門規制,不搞特殊,不享優待,同其他闖關子弟一同踏雪登上寒峰。尋了一處風雪正中之地,坦然盤膝落座,雙目輕閉,凝神入定。凜冽寒風如利刃割體,卷著漫天鵝毛大雪狠狠打落在身,轉瞬便落滿肩頭、髮鬢,刺骨寒意穿透粗布衣袍,直侵肌理骨血。更難熬的是,體內蠱毒始終不甘蟄伏,趁著寒峰靈氣匱乏、心神易散之際,順著經脈四處竄動,時不時掀起一陣鑽心噬骨的劇痛,妄圖逼得他心神大亂、棄關認輸。他身軀幾度控制不住微微顫抖,經脈之中疼得幾欲蜷縮痙攣,卻始終咬緊牙關,端坐磐石之上,身形分毫不動。白日任由風雪肆意肆虐,夜裡強忍蠱毒噬心之痛,不怨天道不公,不躁身世坎坷,不逃試煉磨難,默默咬牙熬過一寸寸時光。山下觀禮的幾人時常抬眸望向寒峰之巔,風雪茫茫之中,那道單薄孤挺的身影靜靜盤坐其間,如崖間孤松,倔強堅韌,自始至終未曾有過半分動搖退縮。三日三夜轉瞬即逝。當最後一縷風雪漸漸停歇,破曉晨光灑落寒峰之時,江望月依舊保持著最初盤膝靜坐的姿態。衣衫早已被冰雪凍得僵硬結塊,眉眼鬢角覆著一層薄薄白霜,身形虛弱疲憊到了極點,可雙目睜開時依舊澄澈清明,道心穩如磐石,沒有絲毫渙散崩塌。雲衍身形凌空掠落寒峰之上,目光靜靜落在他身上,眸底終於透出一抹明顯的讚許:“風雪煉身,內疾擾心,你仍能固守定力,不為外境、內患所擾,第二關,也過了。”江望月緩緩起身,強撐著透支疲憊的身子,躬身鄭重行禮。最後一關無需涉險闖關,亦是所有通關弟子必經的流程:當眾袒露本心,立下終生修行誓言。但凡入山修道者,皆要明己初心,守己道心,入山門之後,潛心修行所學,立身守正,不恃術作惡,不被戾氣宿命裹挾,恪守仙門道義,不負修行本心。林間空地上風雪已歇,天光澄澈朗朗。所有闖過前兩關的應試子弟齊聚於此,依次上前立誓。江望月緩步走出人群,立於雲衍身前,迎著蘇念、沈清辭、顧長安、顧長寧幾人的目光,心底坦蕩,沒有絲毫閃躲隱晦。他深知自己身負詭異蠱毒,身世孤苦飄零,性子本帶幾分野性難馴,可歷經幻境與寒峰兩重試煉打磨,他早已褪去往日的桀驁偏激,心底只剩對正道修行的虔誠,與對往後人生路的懇切期許。他深深躬身一禮,語氣莊重肅穆,字字落地有聲,清晰迴盪林間:“我江望月在此立誓,若能得嵐峴山收錄入門,此生潛心修習控蠱修身之道,以術護身,以道鎮毒。絕不依仗蠱力為非作歹,不殘害無辜生靈,恪守山門規矩,堅守正道本心。此生與蠱共存,不以蠱禍世,若違此誓,願受大道懲戒。”誓言鏗鏘懇切,落於天地山間,久久迴盪不息。至此,心性、定力、道心三重統一試煉,江望月全程依規參與,和其餘應試子弟同場闖關、同規試煉,無半點破格偏袒,無一絲特殊優待,全憑自身堅韌心性、強大定力與端正道心,一關一關硬闖而過,穩穩拿到了踏入嵐峴山、拜師修行的資格。

雲衍望著他堅韌孤倔的模樣,神色終於緩和下來,語氣莊重而平和:“你身帶蠱毒,命途坎坷,卻能在幻境守本心,在寒峰凝定力,在立誓明正道。心性可塑,道心可期,已然夠資格入我門。”少年聽到這話,緊繃的心絃驟然一鬆,眼底瞬間湧上一層溼熱,連日隱忍的疲憊、惶恐、孤苦,在此刻盡數化作期盼與感激。“還望掌門收錄!” 他當即雙膝跪地,行最鄭重的拜師大禮,額頭輕觸雪地,姿態虔誠恭敬。雲衍緩步上前,抬手虛扶,一股柔和靈氣將他輕輕托起:“既過三關試煉,便是與我山門緣分註定。從今往後,你便入我門下,為座下第五位親傳弟子,排行第五,是蘇念、沈清辭、顧長安、顧長寧的五師弟。”“往後在山門之中,潛心修行,我會傳你控蠱鎮毒之法,教你調和體內蠱氣,化戾氣為修行根基,不再受蠱毒反噬之苦。但切記,術無善惡,人心才有正邪,守住今日立下的道心,方能走得長遠。”少年渾身一震,眼眶泛紅,鄭重躬身行弟子大禮,語氣恭敬虔誠:“弟子謹記師尊教誨!從今往後,定恪守道心,潛心修行,不負師尊垂憐,不負山門收留,更不負今日立下的誓言!”至此,歷經重重試煉、步步艱難求索,身負蠱毒的少年,終於正式拜入雲衍門下,踏入嵐峴山,有了歸宿,有了師門,也有了掙脫宿命、掌控自身的生路。一旁的蘇念眨巴著清澈的眼眸,看著新拜師的五師弟,眼裡滿是好奇;沈清辭、顧長安幾人也微微頷首,神色溫和,從此山門之中,又多了一位同修共進、風雨相伴的同門。

雲衍看著眼前的五個弟子,嘴角露出一抹淡淡的笑意:“蘇念是大師姐,清辭是二師弟,長安是三師姐,長寧是四師弟,望月是五師弟。往後你們五人,同在嵐峴山修行,當互敬互愛,彼此照拂,相互扶持,共同進步。”“望月擅長蠱術,能化解陰邪之力;長寧擅長陣法,能守護山門;清辭擅長劍道,能抵禦外敵;長安擅長慧眼,能看透陰邪、平覆心緒;蘇念擅長水系,能淨化靈氣、滋養萬物。你們五人,各有天賦,若是能相互配合,便能發揮出更大的力量。”說到這裡,雲衍的語氣,變得嚴肅了幾分:“我知道,你們每個人,都有自己的過往,有自己的執念與心願。但你們要記住,從今往後,你們不僅是同門,更是彼此的家人,是守護嵐峴山的夥伴。”五人聞言,齊聲應答,語氣恭敬而堅定:“弟子謹記師尊教誨!”江望月看著身邊的四位同門,看著溫潤的雲衍,心中,第一次生出了一絲溫暖與安穩。他自幼孤獨漂泊,受盡磨難,從未有過這樣的歸屬感,從未有人像他們一樣,接納他,包容他,願意幫助他。他暗暗下定決心,一定要潛心修行,掌控蠱術,擺脫蠱毒的控制,守護好嵐峴山,守護好身邊的同門,不辜負雲衍的期望。

顧長寧重新回到陣法破損處,繼續修補陣法,江望月見狀,也走上前,輕聲問道:“四師兄,我能幫你嗎?我體內的蠱氣,雖然紊亂,卻也能感知到陣法的靈氣,或許能幫你加快修補的速度。”顧長寧微微點頭,沒有說話,只是遞給江望月一縷靈氣,示意他注入陣法之中。江望月接過靈氣,小心翼翼地注入陣法,指尖的黑色靈氣,與陣法的靈氣,漸漸相融,雖然依舊有些紊亂,卻也能起到輔助作用。兩人一個沉默專注,一個桀驁認真,配合得十分默契。沈清辭則重新回到演武場中央,繼續練劍,劍光凌厲,愈發耀眼;顧長安坐在青石上,閉目打坐,一邊平覆心緒,一邊留意著江望月的蠱氣變化,隨時準備幫他緩解反噬之苦;蘇念則蹲在一旁,安靜地看著顧長寧和江望月修補陣法,偶爾會抬起頭,看看沈清辭練劍,嘴角露出一抹淺淺的笑容。演武場的空氣中,原本的緊張與警惕,漸漸被溫馨與暖意取代。江望月的到來,為清霄殿,為蘇念四人,帶來了不一樣的氣息。他性子桀驁鋒利,野性難馴,卻也內心脆弱,渴望溫暖,擅長蠱術,卻也被蠱術所困,一旦放下防備,便會變得真誠而柔軟。

接下來的日子,五人的相處,漸漸變得融洽。江望月雖然桀驁,卻也懂得尊重師長,善待同門。他知道,自己的蠱術,陰邪詭異,容易引起他人的忌憚,所以,他從不輕易動用蠱術,只有在修煉、或是遇到危險時,才會小心翼翼地使用。

每日清晨,江望月會在清霄殿旁的偏僻角落,修煉蠱術,同時,也會運轉雲衍傳他的《清蠱訣》,化解體內的蠱毒,平覆紊亂的蠱氣。《清蠱訣》是嵐峴山專門用來化解蠱毒、掌控蠱術的功法,能引導蠱氣,將陰邪的蠱氣,轉化為正道之力,既能化解蠱毒反噬,也能提升蠱術的威力。蘇念常常會蹲在一旁,安靜地看著他修煉,好奇地問東問西,江望月雖然話少,卻會耐心地回答她的問題,偶爾還會用蠱蟲,為她捕捉一些靈草上的露珠,逗她開心;顧長安會定期幫江望月平覆心緒,用慧眼觀察他體內的蠱氣變化,提醒他修煉時的注意事項,防止蠱蟲再次反噬;顧長寧則會與江望月,探討陣法與蠱術的配合,比如如何用蠱蟲輔助陣法,如何用陣法困住蠱蟲,防止蠱術失控;沈清辭則會在江望月修煉之餘,陪他切磋武藝,鍛鍊他的肉身,同時,也會提醒他,守住本心,切勿被蠱氣所控。辰時,五人一同跟著雲衍讀書識字,學習仙門典籍。江望月對於蠱術相關的典籍,格外感興趣,遇到不懂的地方,便會及時向雲衍請教,求知若渴。雲衍也十分樂意教導他,不僅傳他《清蠱訣》,還會為他講解蠱術之道,引導他將蠱術與正道之心相融,讓他明白,蠱術並非只能害人,也能救人,也能守護他人,守護嵐峴山。

午後,五人會一同隨雲衍,要麼去後山靈溪,要麼去演武場。去後山時,江望月會用蠱蟲,幫蘇念捕捉靈溪中的靈魚,逗靈龜玩耍;去演武場時,江望月會與沈清辭切磋,與顧長寧探討陣法與蠱術的配合,顧長安則在一旁打坐,蘇念則在一旁觀看,偶爾會用靈氣,為他們擦拭汗水,遞上靈茶。

日子一天天過去,又是一年盛夏,嵐峴山的千峰萬壑,鬱鬱蔥蔥,靈溪潺潺,草木清香,靈氣濃郁到了極致。蘇念、沈清辭、顧長安、顧長寧、江望月五人,在雲衍的悉心教導下,修為都在穩步提升。蘇念成功突破金丹期,水系功法愈發精湛,能輕鬆引動山間的水汽、靈溪的流水,凝水成劍,化霧為盾,甚至能操控雨水,滋養山間的靈草,淨化靈氣,成為嵐峴山最強大的水系修士;沈清辭則突破金丹中期,劍招愈發凌厲,劍心愈發純粹,能引動天地間的劍道靈氣,一劍劈出,威力無窮,甚至能斬殺金丹後期的妖獸;顧長安突破金丹期,慧眼愈發收放自如,能看透一切陰邪,心境平和,甚至能用法力,安撫他人的心緒,淨化他人體內的戾氣;顧長寧突破金丹期,陣法技藝愈發精湛,能佈置各種覆雜的防禦陣、困敵陣、攻擊陣,甚至能將陣法與靈氣、蠱術、劍道相融,發揮出更大的威力;江望月也突破築基巔峰,體內的蠱氣,漸漸變得平穩,不再輕易反噬,蠱術技藝也愈發精湛,能掌控各種蠱蟲,既能化解陰邪之力,也能用於攻擊、防禦,成為嵐峴山最強大的蠱術修士。五人之間的情誼,也愈發深厚。蘇念依舊黏著顧長安,也常常纏著江望月,讓他用蠱蟲,為自己捕捉靈魚、靈龜;沈清辭依舊守護著四人,練劍之餘,會陪著他們去後山、去演武場,會在他們遇到危險時,第一時間挺身而出;顧長安依舊溫柔耐心,照顧著四人,為他們指點修行上的困惑,平覆他們的心緒;顧長寧依舊沉默可靠,默默守護著四人,默默佈置陣法,守護著嵐峴山的安寧;江望月依舊桀驁不羈,卻也變得愈發溫柔,會主動守護蘇念,會配合顧長寧佈置陣法,會在沈清辭練劍時,主動陪他切磋,不再像以前那樣,孤獨而叛逆。雲衍看著五個弟子的成長,心中十分欣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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