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船清夢攬星河》緊隨其後(1)

作者:瑾辰宇·12小時前

緊隨其後

夢裡全是南風的身影,是凡間她笑靨如花的模樣,是輪迴盡頭她淚眼婆娑的模樣,是此刻她站在自己面前,眼底藏著決絕與不捨的模樣。一道輕柔得近乎虛幻的聲音,穿透夢魘的屏障,緩緩落在他耳畔:“如果我沒能回來,你也要好好地。”

緊接著,一抹溫軟的觸感輕輕落在他眉心,像是羽毛拂過,又帶著此生不覆相見的悵惘。西洲渾身一震,拼盡全身力氣掙扎,渾身經脈都像是在撕扯,可他能做的,僅僅只是指尖微微顫動了一下,連發出一聲呼喊都做不到。他能清晰地感知到那道身影在漸漸遠去,那份熟悉的氣息越來越淡,心底湧起滔天的恐慌,卻只能被困在夢魘裡,動彈不得。

“我會努力回來的。”

這是南風留給他的最後一句承諾,輕飄飄的,卻重若千鈞,砸在西洲的心尖上。

不知過了多久,夢魘終於散去,西洲猛地睜開雙眼,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額頭上佈滿了冷汗,後背的衣料早已被浸溼,黏膩地貼在身上。偏殿內空蕩蕩的,寂靜得可怕,再也沒有南風的身影,只有床頭的玉案上,靜靜躺著一枚通體翠綠、流轉著溫潤靈光的珠子,那是南風留給他的唯一念想,也是夕顏上神賜下的化龍丹。

“南風……”西洲沙啞著嗓子喊出這個名字,聲音裡滿是絕望與慌亂,他踉蹌著從榻上滾落,不顧膝蓋磕在青石板上的劇痛,伸手緊緊握住那枚化龍丹,掌心的溫度彷彿能焐熱珠子,卻焐不回那個已經離去的人。他瞬間明白,南風終究是瞞著他,獨自踏上了那條九死一生的路,所謂的商議,不過是怕他阻攔的緩兵之計。

與此同時,芳華殿正殿之外,夕顏早已等候在此。她身著一襲淡紫色仙袍,衣袂翩躚,依舊是那般清冷出塵的模樣,只是衣襟處沾染著幾點斑駁血跡,在素淨的衣料上顯得格外刺目,周身氣息也比平日裡微弱了幾分,顯然是耗費了大量靈力,甚至受了不輕的傷。

南風匆匆趕來,髮絲微亂,眼底帶著赴死的堅定,卻也藏著對西洲的不捨。她抬眸望見夕顏身上的血跡,心頭猛地一緊,快步上前,聲音帶著幾分擔憂:“上神,您……您受傷了?”

夕顏淡淡垂眸,看了一眼衣襟上的血跡,神色平靜無波,彷彿那傷口不在自己身上。她輕輕抬手,拂去衣上微塵,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意,目光不經意間望向偏殿的方向,那裡還躺著深陷夢魘的西洲。“無礙,不過是了卻了最後一樁心事,耗了些靈力罷了。”

她口中的心事,南風不懂,也無暇去懂。夕顏看著眼前這個看似柔弱,卻有著無比堅韌心性的女子,心中滿是唏噓,若不是三界浩劫在即,她實在不願意拆散這對歷經七世磨難才得以相守的戀人。可天道輪迴,蒼生在前,從來沒有兩全之策,總有人要負重前行,總有人要赴湯蹈火。

“都準備好了嗎?”夕顏收回目光,聲音恢覆了往日的清冷威嚴,帶著不容置喙的堅定。

南風深吸一口氣,壓下眼底的酸澀與不捨,重重點頭,一字一句道:“回上神,……小仙已經準備好了。”沒有絲毫退縮,沒有半分猶豫,她知道自己肩上的擔子,更明白這一去,或許就是永別。

夕顏不再多言,抬手祭出一道靈光,包裹住南風的身形,腳下祥雲驟起,兩道身影化作流光,朝著九重天之下的幽都山疾馳而去。風聲在耳畔呼嘯,雲層在腳下飛逝,南風回頭望了一眼漸漸遠去的芳華殿,眼底淚光閃爍,心裡默默唸著西洲的名字,許下了一個不知能否兌現的歸期。

而此時,芳華殿的另一間偏殿內,星河是在一片溫熱溼潤的觸感中醒來的。臉頰旁癢癢的,帶著淡淡的草木清香,她緩緩睜開眼,映入眼簾的便是一隻通體雪白的小狐狸,正用粉嫩的舌頭輕輕舔著她的臉頰,圓溜溜的大眼睛滿是親暱,毛茸茸的腦袋還不停蹭著她的脖頸,像是在討好,又像是在確認她是否安好。

起初的欣喜僅僅在心底一閃而過,快得幾乎抓不住,下一刻,滔天的恨意便如同潮水般將她淹沒,死死攥住了她的心臟,疼得她喘不過氣。她怎麼能忘?就是眼前這隻看似無辜的狐狸,為了覆活夕顏,不惜一切代價,殺了她最親近的人,那些血淋淋的過往,如同烙印般刻在她的靈魂裡,她這輩子都無法原諒。

星河眼底滿是冰冷的恨意,猛地用力,一把將趴在身上的狐狸狠狠推到一邊。小狐狸毫無防備,重重摔在冰冷的地面上,發出一連串委屈又吃疼的嗚咽聲:“嗚嗚嗚……”它蜷縮在地上,小小的身子微微顫抖,似乎也敏銳地覺察到眼前之人的滔天怒火,不敢再靠近,只是乖乖地挪到殿角的陰暗處盤踞起來,一雙水靈靈的大眼睛,依舊一瞬不瞬地盯著星河,滿是不解與依戀。

星河剛醒,腦袋傳來一陣陣劇烈的脹痛,破碎的記憶碎片不斷湧入腦海——是夕顏強行將她的靈魂從自己體內剝離出來,耗費半生靈力,用桃林的枝丫為她重塑了這副身軀,還給了她真正的自由,讓她不再是任何人的載體,不再是夕顏的影子。她扶著額頭,緩緩坐起身,周身的氣息還很虛弱,靈魂與新塑的身軀尚未完全契合,每一次呼吸都帶著細微的痛感。

就在她凝神調整氣息之時,一道柔和的靈光在半空中緩緩舒展,化作一封晶瑩剔透的言靈信,字跡清雋,正是夕顏的手筆。星河心頭一緊,伸手接過那封言靈信,指尖微微顫抖,她知道,這是夕顏留給她的最後話語。

信上的字跡緩緩浮現,一字一句,清晰地落在她的眼底:“星河,往昔之事,本尊在此替小白向你致歉。如今,本尊剝離神魂,還你自由之身,以桃枝為你塑體,助你魂體穩固,以你的悟性與根基,不出百年,定能穩固修為,飛昇成仙,從此逍遙自在,再無束縛。”

星河看著這些文字,眼底的恨意絲毫未減,反而越發濃烈。她冷哼一聲,語氣冰冷刺骨:“倒是說得輕巧,一句道歉,就能抹平所有傷痛嗎?”

信上的字跡繼續流轉,夕顏的聲音彷彿就在耳畔:“小白便交與你手中了,他如今失了人形與仙力,如今只剩一縷殘魂。這裡是他所有的記憶,你看過之後,便會明白所有的前因後果。”

話音落下的瞬間,一枚七彩流轉的靈珠從言靈信中飛出,穩穩落在星河的掌心,溫潤的觸感傳來,裡面封存著清夢上仙的所有記憶。星河攥緊那枚靈珠,指節泛白,看向殿角蜷縮著的狐狸,眼底滿是嘲諷與恨意。

她費盡心思恨了這麼久,怨了這麼久,到頭來,夕顏輕飄飄幾句話,就把這隻毀了她一切的狐狸交到她手上,讓她寬恕,讓她放下,何其荒謬。這隻狐狸為了夕顏,不惜逆天而行,大費周章,到頭來卻被最在意的人轉手交給自己,淪為階下囚,真是可笑至極。

恨意徹底衝昏了頭腦,星河猛地站起身,快步走到殿角,伸手一把掐住狐狸的脖頸,將它狠狠提了起來。窒息感瞬間襲來,小狐狸四肢亂蹬,在空中拼命掙扎,水汪汪的大眼睛裡滿是恐懼與不解,看著星河的眼神,依舊沒有絲毫恨意,只有委屈和茫然。它不知道自己做錯了什麼,不知道眼前這個曾經對它溫柔的人,為何會如此恨它。

星河看著它掙扎的模樣,心底沒有絲毫快意,反而湧起一股莫名的煩躁,她咬著牙,手上的力道越來越重,直到看到狐狸舌頭微伸,氣息奄奄,才猛地鬆手,將它重重摔在地上。

小狐狸重重落地,發出一聲淒厲的嗚咽,它趴在地上,大口大口地貪婪呼吸著空氣,小小的身子抖得厲害,顯然是被星河徹底嚇到了。它掙扎著爬起來,連滾帶爬地朝著殿外跑去,轉眼就沒了蹤影。

“跑了更好,永遠別再回來!”星河對著殿外嘶吼,聲音帶著幾分嘶啞,可心底的恨意並沒有隨著狐狸的離去消散,反而越發沈重。她以為自己會解脫,會開心,可看著空蕩蕩的殿門,心裡卻莫名空了一塊,泛起一絲連她自己都不願承認的擔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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